李宝姝大声质疑道:“许渺,你是乡下来的吧?这英文水平,你和谁学的啊?我那上幼儿园的弟弟都比你说得好。”

    “行了宝贝,你就让新同学继续说嘛。好久没听到这么清新不做作的纯正中国式英语了。”

    后排一个男生高声接应道。

    班上又是一阵拍桌子似的狂笑。

    李宝姝笑着骂回去。“谁是你宝贝了,叶舒扬你给我闭嘴。”

    julia听不大懂中文,但大概也猜到是同学们在嘲笑许渺。

    她沉声道:“好了好了,渺你坐下吧。”

    许渺从未觉得,有比今天更屈辱的一天了。

    过去即使她受到那些人的欺负,但她学习好,年年是学校的三好学生,年年是年段的第一名,学习好就是她的自尊,是她的骄傲。

    她不屑于那些社会的渣滓计较。

    可现在呢,她的自尊,她的骄傲,在这些富家子弟面前被踩得粉碎。

    她从未有像今天这样,感到万分地沮丧和自卑。

    脑海里又闪现出陆知昭听到校长说她英语不好时的神情。

    他是不是也觉得她是从乡下过来的,和他们这些从小说着标准伦敦腔英语的贵族不一样?

    许渺低下头,努力抑制住到眼眶的眼泪。

    周幼青轻轻拍了拍她的大腿。

    “渺渺,没事的。”

    许渺快速低头,让一颗泪水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从前的许渺,以为来到了北京就可以开展幸福的生活。

    可是真的来到北京,许渺这才发现,幸福的生活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

    放学了,许渺和周幼青手挽着手走出校门。

    自那堂英语课以后,许渺就一直是这样失魂落魄的状态,漫不经心地和新认识的好友聊着天。

    其实也是不知道该接些什么。

    周幼青一会说她寒假想去瑞士滑雪,一会又说前阵子去巴黎看展的事情。

    许渺张了张嘴,想起去年寒假她好像是在帮妈妈做手工。妈妈接了一些工厂的活计,做好一个刺绣成品可以换取微薄的利润。晚上妈妈下班,就是在煤油灯下刺绣,没日没夜地工作供她上学。她晚上做作业刷习题,白天趁妈妈不在,就偷偷帮她多做一些。

    那时她踏过最远的地方是南城的市中心,那还是小时候的记忆,当时妈妈带她来省城找爸爸。

    他们舍不得坐车,走了好远好远的路。其实南城不大的,但记忆里,许渺总觉得南城很大很大。

    那时北京在她眼里是多么遥远的国度,就和天堂一样。

    而出国,她更是想都没有想过。

    可这些地方,在他们眼里,就是那种心血来潮想起第二天就可以轻轻松松飞去的地方吧。

    为什么有些东西她竭尽全力也很难获得的东西,在他们眼里是那么地轻易,那么地触手可及呢?

    许渺正走神着,周幼青突然激动地摇着她的胳膊。

    “诶!那个帅哥!不是今天送你来的小哥哥吗?”

    许渺抬眸,涣散的眼神聚焦后,定格在校门口的那辆宾利车旁。

    男人肩上挂着西装外套,双手插兜,正靠在车上痞痞地朝她微笑。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白衬衫上,给他镶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树影摇晃,无数金色碎片从缝隙间跌落,整个世界仿佛都为他倾倒,路过女生纷纷驻足朝他那边张望。许渺眨了眨眼睛,被他身上夺目的光芒吸引住,半天挪不动脚步。

    “渺渺,他是你哥哥吗?好帅啊!”

    耳边周幼青叽叽喳喳地雀跃着,她推了推许渺,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

    “他在朝我们招手诶!快走呀!”

    许渺内心那暗淡的世界仿佛投进了一束光来,兀自闪耀着。

    她脸上扬起微笑,半晌,声音颤抖着回应道:“他,不是我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渺渺加油冲鸭!

    第10章

    一直到那么多年过去了,许渺始终不能忘记那个画面。

    他靠在车上,风扬起他额前的碎发,慵懒的发型衬得他整个人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帅。

    她17岁那年,陆知昭微微扬着下颚,勾起唇角朝她笑。

    因为这个笑,她成为了他的掌中之物,甘愿被他利用,甘愿为他付出,甘愿服从他的所有要求。

    她按他的要求成长着,从少女时期开始,她长成了他喜欢的样子。

    她曾经的世界里只有陆知昭,她所有的努力向上,都是为了能够丝毫不畏怯地站在他的身边。

    她那样爱他,甚至愿意为他牺牲自己的生命。

    她曾经卑微地只求他能够娶她,哪怕多看她一眼也好,她甚至不奢求他爱她。

    可是他却从来没有爱过她。

    许渺恨透了陆知昭,恨他再相逢时依然能够对她毫无芥蒂地痞痞地笑着,就像这些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就像她的恨,她口中所谓的不爱,是多么可笑一样。

    许渺更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然对他狠不下心来。

    陆知昭俯下身,埋在她的耳边,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窝处。

    “渺渺,你也想要我的,对不对?”

    “不!”

    许渺尖叫起来,她抬起手,两只手却被他死死钳住放在耳边。

    “你的身体很诚实,渺渺。”

    陆知昭低低嗤笑一声,似乎在欣赏一个垂死挣扎的猎物。

    他饶有兴趣地勾着许渺的头发,低下头狠狠地嗅着她身上熟悉的芬芳,眼里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迷恋。

    许渺被他折腾得死去活来。

    许渺近乎虚弱地躺在他的怀里,抽噎着喃喃向陆知昭求饶。

    “陆知昭,别碰我了行吗?我承受不了。”

    “毕竟这么多年都没有不是吗?”陆知昭搂着她,粗粝的手掌抚摸着她红润的脸孔。

    许渺扭过头去,不让他的手指抵在唇间,愤愤地反驳:“谁说没有。”

    她不想让陆知昭太得意,她这一生确实只有过他一个男人。

    他近乎强硬地撬开她紧闭的牙关,眼里都是好笑。“渺渺,你觉得,我会让其他男人碰你吗?”

    许渺愣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了。

    这些年她单身,不是没有爱慕者追求她的。毕竟她那么美丽,身材姣好,走在路上总能吸引到男人的目光。加上她在业内成绩斐然,追求她的优质男人不计其数。

    只是后来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撤退了。许渺只是不以为意,现在想想,估计是陆知昭在背后捣鬼。

    许渺狠狠地咬了一口陆知昭伸进她牙关里的手指,陆知昭吃痛,却还是不把手指抽出来。

    这个习惯,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有了。

    那时候的许渺还不明白,这是一种挑逗的意味。

    许渺想到这里,气不打一处来地骂道:“陆知昭,你不是人!”

    “渺渺,刚不是还在喊我老公的吗?”

    许渺脸一红,气得胸脯又起伏起来。刚才……

    刚才要不这么喊,她会死在他身下的……

    “你恬不知耻!”

    有血腥味在她的唇间蔓延,许渺松开口,又气又恼。

    “是啊,我无耻。”陆知昭嗓音温沉,眼眸里却是无尽的温柔。

    他就在这时候,说了一句。“渺渺,我们再要个孩子吧。”

    许渺心中的弦就在这时候断了。

    她在月色中瞪大眼睛,泪水一下子涌了上来,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

    “不……谁都不能替代她……我已经……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陆知昭的眸色沉了一沉,俯身过来,手指从她的发间插过。

    “你还有我。”

    许渺心尖上最柔软的那个地方,就在这时候,被万箭穿过。

    17岁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和她说的……

    却在多年以后,夺走了她最心爱的恩赐……

    *

    “陆先生……”

    许渺小跑过来,却在快到他跟前时收住了脚,扭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

    “渺渺,不是你哥哥,这是你谁啊?”

    跟着过来的周幼青八卦地问道,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人。

    陆知昭挑起眉,饶有兴趣地笑道,“许渺,你和同学说我不是你哥哥?”

    “我……”

    许渺急了,连忙捂住周幼青的嘴,“幼青,你先回去吧,我……我明天和你解释!”

    她连忙拉开车门钻进去了。

    陆知昭耸耸肩,朝周幼青抛了一个wink,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