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秒之后,她开始假装若无其事地喝起了自己的新矿泉水,只是感觉这个瓶身稍微有点沉重。

    他在喝水。

    他在喝她喝过的水。

    他的唇正好挨在她刚刚喝过的瓶口。

    这是不是就相当于他和她……

    她发现自己的思绪像一辆车,那种刹车坏掉了的车。

    她抬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唇瓣。

    她在干什么啊?!她一边告诉自己你“不知者无罪”,一边假装淡定地理了理头发。

    反正蓝段没有发现,那就没有发现好了。

    他还是不要知道那么多为好,她没发现,自己胡思乱想的时候,是盯着人家的嘴唇看的。

    “我嘴上有东西?”

    蓝段问,他用指尖拂去唇沿的水珠,视线不紧不慢地落在她身上。

    “没有,没有东西。”她做贼心虚一般.

    “那你一直盯着看?”他薄唇勾起。

    “好看的事物,不能让我多看几眼吗。”

    既恰到好处地把话题圆过去了,又极为得体地咱赞美讴歌了她的同桌。

    多么机智啊。

    蓝段唇边笑意一顿,他垂眸,看见少女漆黑双眸中的诚挚,他轻笑了声:“真心话?”

    言屿用力点头,生怕他不信似的点头:“真心话,好看。”

    他狭眸一勾,“喜欢的话,可以不只是看。”

    “……”

    她没听错?

    什么意思,他难道不知道她说的是……他的唇吗。

    不只是看的意思,原谅她现在只能想到一种意思,吻…吻他?

    不不,不可能的,对不起原谅她的思想又不受控制了。

    “蓝段,班长,你们要喝水吗,这里还有很多。”

    许明之搬着还剩半箱的矿泉水箱子过来,好心道。

    “不用了小明!”言屿生怕蓝段发现她的水不对劲之处,赶忙道,“这些抬回去放教室吧,下一次有比赛啊,校运会之类的还能再用。”

    许明之点头:“好,我把他们搬回去了。”

    虽然许明之莫名觉得有点怪,但他什么都没问,默默地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蓝段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他看了眼手中的水瓶,若有所思了几秒。

    随后,问道:“你给我的水是拧开的?”

    尽管他的语气漫不经心,但这话着实让言屿眼跳了一下,恰巧这时候万晋远他们过来了,她轻描淡写道:“噢,我这个人很贴心的,怕你打球手没力气,所以帮你拧了。”

    “班长,你也太偏心了,只帮段哥拧。”朝气十足的几个男生喊道。

    “那你们拿来啊,我一个个帮你们拧。”言屿作势伸手。

    “欸好!”万晋远动作麻溜地把水递过去,看着一只手迅速拧开了瓶盖递给他,那只手肌肉线条漂亮有力,还能看到几条鲜明的青色纹路。

    “怎么不接?”蓝段把拧开的水递给他。

    已经石化在的万晋远愣了片刻,赶紧伸手接水,“谢谢段哥!我他妈何德何能……”

    “你们还要拧吗?”蓝段问其他人。

    刚刚叫嚷的几个男生自动自觉地摆手,“不了不了,我们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这点力气都没有”的万晋远:“……”

    相较于这边的热烈氛围,十三班现在是相当惨淡的,习惯了站在顶端之后突然掉下来,滋味非常酸爽。

    而且,被甩了25的分——即使他们班也没甩开过七班这么多分。

    蓝段和言屿并行走着,从陈敬和他几个队员面前路过,半点眼神都不想给。

    这几人像陷入死寂一般,脸色比泥土还土。

    -

    等到身边的人都回教室时,两人穿过了喧嚣热闹的区域,走在一段比较安静的校道上。

    蓝段问:“还生气吗?”

    言屿沉吟片刻后道:“不生气了。”

    早在他把球直接把球砸在陈敬脸上那一刻,她这几天淤积的情绪,一刹那间烟消云散。

    “不生气了。”言屿说,随后又一本正经地补充道,“生气的女人很容易变老的,我还想永葆青春呢……”

    “转学之前,当时出了一点事情,我腿出了点毛病,修养了一段时间,刚转学暂时还不能剧烈运动,也不能打球,之前没好好跟你说我会,是因为觉得这些事情解释起来,太麻烦,所以没说。”

    他的声音还是有点沙哑,但此刻,却仿佛笼罩着一股淡淡的温柔,“不是因为不信任你,嗯?”

    言屿感觉自己像一条水草,随着他声音缓缓地舒展开。

    最困扰她的问题,这一刻也被晚风轻轻吹开了,她轻轻地点头,“嗯。”

    她在楼梯那儿时,把她心里所想的全部说出来之后,他没去上课,而是直接坐在那段楼梯上,独自思考了很久。

    她很讨厌被忽视以及不被信任,需要的,也并不只是一句简单的道歉。

    是他太笨,一直忽略了她的感受,有些事对于他来说少说两句是怕麻烦,对她而言却是一种隐瞒,一种不被信任重视的感觉。

    在楼梯间时,他很烦躁。

    这种烦躁并非源于这件事麻烦,而是因为,她不快乐,是因为他。

    他很少去关注别人的情绪。

    但他第一次发现,她的情绪变化牵动着他的心,她鼻尖微红望着她时,他在心里把自己狠狠骂了几遍。

    她需要的也不只是简单的几句“对不起”,而是他内心的真正声音,所以他说了刚刚那通话。

    这是以前完全没有的体验。

    他一垂眸,便看见了少女亮晶晶的眼睛,像天上的小星星,很漂亮。

    蓝段微弯下腰,认真地望着她的眼睛:“以后不会再有了。”

    “我就说,我们的革命情谊还是很牢固的!”

    言屿感觉自己有些膨胀了,因为,他的高度难得和她差不多齐平,她伸出了魔爪……

    在离他的脸颊只有几厘米的时候,硬生生停住了,指尖擦到了他的脸畔。

    差点就要捏上去了。

    谁知下一秒,他狭长漂亮的眼尾挑起,直接抬起手,在她两颊上捏了一把。

    言屿原地呆楞了几秒钟。

    她这么克制!在这种紧要关头展现出了极为良好的品质!

    他却这么放!肆!

    还用的两只手……

    蓝段笑意渐渐加深,这笑容在她看来甚是得意。

    他问她:“刚刚是想这样?”

    “你怎么能这样!”言屿说着,就要伸手去捏回他的脸,在她触及的前一秒,蓝段只是随便侧了侧头,便直接躲开了她的爪子。

    她不甘心,一直往前凑。

    下一秒,蓝段上半身忽然后仰了一下,她跟着往前一伸手,够着了他的脸,却没有意识道他忽然不再移动的身体。

    她微微倾着身体,终于如愿以偿地在捏到了他的脸,还捏了两下!

    手感不错,还挺滑的。

    但是,她忽然间发现,自己的这个姿势,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她的腰,几乎贴在了他身上,就差那么几毫米的距离,手肘也是直接借力横在他身上的

    她赶紧站直身体,假装无事发生轻咳了一声,“这下好了,我们扯平了。”

    “这事就这么过了吧,反正我也不是什么记仇的人,你也知道的。”

    “……”

    -

    言峥本来打算去看七班决赛的,但因为临时有事,所以耽搁了一下,所以等到事情处理之后才来。

    按照他的预料,高二七班应该依旧是老二。

    然而,刚刚他听人说高二七班夺冠了。

    “你确定这个消息可靠?”言峥颇有些诧异道。

    “贼他妈可靠啊峥哥,万晋远不就是和言妹一个班嘛,他就是七班的啊,他还上了呢!”有人道。

    “他之前哪次没有上过?”言峥道,“这次怎么突然大显神威了?”

    “听说这次是他们班的转学生上了?”周世龙说。

    “说到转学生,我想起一个人。”言峥说。

    “蓝段?”周世龙问。

    另一个人道:“那巧了,我当时听万晋远说什么‘蓝学霸’什么的,不会是这位吧?”

    言峥敛着眼眸,若有所思。

    “卧槽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说,言屿梅兹现在在和蓝段同班?!”那人似乎找到一个惊天发现。

    言峥蹙起眉头,“操,也不是没有你这种可能性。”

    但他又想,天底下哪有这种巧合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