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

    蓝段和言峥不熟。

    但是因为言屿的缘故,他不介意和言峥熟一些。然后意外得发现,她父母都不在身边,家里应该就只有言峥一个哥哥。

    显然,这个哥哥对他是戒备重重,仿佛他是深山老林出来的豺狼虎豹,在酒吧旁敲侧击地让他离言屿远点。

    理解,但是他做不到。

    黄飞洪迈着步子,悄无声息地靠近七班教室,已经摸出黄飞洪规律的同学们心照不宣地收起手里的东西,教室的读书声以客观地速度开始增长。

    言屿有点迷糊,她耳朵有点痒。

    她听见一句“黄哥来了”条件发射地坐起身来,拿起手中的书无缝衔接地读起来,“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

    言屿感觉脑袋有些晕乎,她尽力睁着眼睛。

    “要是撑不住别硬撑。”蓝段看着她道。

    言屿《出师表》读着读着戛然而止,“我没任何问题啊,很精神啊。”

    蓝段没说话,言屿见他直接起身去了黄飞洪身侧,她不明所以地张望着两人所在的位置,待到蓝段回来时她好奇地看着他。

    蓝段垂着眼眸,“你现在可以睡觉了,黄飞洪批准了。”

    “……”言屿纠结了一秒,眼前的人眼神和声音都温柔得过分,她没来得及说的那句“朕还能再学五百年”咽下去了,“那我睡觉了,头有点晕。”

    “嗯,睡吧。”

    “你好好早读,不准偷懒,”言屿补充了一句,“虽然我在睡觉,但是我的潜意识还是能听见的。”

    原本还打算保持沉默的蓝段,默默地拿出了底下压的英语书……

    -

    这上午的体育课,言屿没有去上。

    早在上节课两声还没打响时,同学们便已经压抑不住躁动了,所以,课间时间没过几分钟,教室离很快变得空荡荡。

    言屿用左手撑着晕乎乎的脑袋起来,因为刚睡醒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身边的窗帘紧紧关着,窗外明媚的阳光隐隐透进来。

    她从座位站起身,一只腿膝盖弯着压在凳子上,上半身往前倾着伸长了手臂,终于够到了窗帘,她将其往边上一扯,只扯开了一条缝。

    正想再用点力,上方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手臂,轻轻松松扯开了窗帘。

    言屿心中一惊,仰头那瞬间便看见蓝段流畅的下颚线,他站在身后,因为拉扯着窗帘这个动作,似乎像是把她圈在怀抱似的。

    熟悉的气息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你没有去上体育课吗?”

    “我请假了。”

    言屿把身前的椅子踢开了些,才同他的胸膛拉开了一些距离,转过身仰着脑袋看他。

    然而下一秒,蓝段也往前走了一步。

    直接将另一只手也伸出来了,言屿看见他两手都抬起时,心里那只小鹿突然就不受控制地开始跳动。

    “哗啦”一声。

    她听到身后窗帘传来的响动,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吓死她了。

    他刚刚倾身抬手靠近时,她竟然以为他、要、抱、她!

    但事实是,他只是为了把窗帘完全拉开,并不是她所以为的。

    只不过,刚刚她明明紧张得要死,这会又不知怎么回事,心里钻出了一点小失落。

    “你请什么假,你也不舒服?”

    “上来陪你。”他淡淡道,对上她诧异的目光后,补充了一句,“再说,也没什么意思。”

    “噢,今天天气还不错,可以打打球啊,怎么会没意思。”言屿倚在窗户边上,明媚阳光下的教学楼都是灿烂明亮的,远处翠绿的树影摇晃着。

    蓝段在她身边站着,“和别人打也没意思。”

    言屿眺望远方目光一顿,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现在头还晕吗?”

    “有点,但是没那么厉害了,毕竟我睡了两节课,好歹补回一点了。”她说着,不自觉想起自己昨晚失眠原因,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座位。

    “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说,不用憋着。”

    “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言屿纳闷地问道,不知是不是因为对着的人是她,她现在整个人都很放松。

    “没有很明显,但是我很容易看出来。”蓝段说,“跟我说说?”

    言屿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就…我哥和我爸昨天爆发了一场世纪争吵。”

    她简单描述了事情的经过,随后道,“我真的搞不明白,我哥根本没做错什么,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我爸非得说他是没事找事,这也就算了,还把他体育生说得一无是处。”

    她说话的声音很平静,已经在克制自己的情感起伏了,“明明平时压根不管我们,一点都不了解,不知道我哥因为训练受过多少伤,吃了多少苦。”

    “他根本就不知道。只会说。”

    虽然言父并没有说她什么,但是她还是很委屈,因为他们的不理解。

    小姑娘的鼻头慢慢变红了,睫毛轻颤了几下。

    她不习惯和别人说这些,但是今天说着说着就停不下了。

    蓝段轻轻拍了拍她后背,这个动作是下意识的,“我理解。”

    “以后晚上睡不着,可以给我打电话。”他狭长的眼尾挑着温柔的弧度。

    言屿感觉后背被他抚过的地方,像是被点了一把火,开始从脊椎骨烧起来。

    他安慰人还带这么独特的动作的么。

    她有种回到还是一只小小女孩的时候……

    奇怪的是,刚刚酸涩的感觉被冲散了不少。

    “想听歌么?”她听见他问。

    言屿赶紧点头分散注意力,“好好。”

    蓝段在包里翻着,找到一根蓝牙耳机,他毫不犹豫把它塞回去了,泛出许久没有发挥过作用的有线耳机,“一人一只。”

    言屿把一只耳机戴上,“我好了。”

    她很少在教室里听音乐,今天是第一次,和蓝段。

    耳机里缓缓流淌出沙哑低沉的男声,带着历经世事的沧桑,科恩的《in my secret life》。

    因为有线耳机的线长有限,所以两人的椅子都拉到中间。

    两人之间离得很近,她的左手臂碰触到蓝段的手臂,但是因为专注在科恩独特的嗓音上,言屿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细节。

    她整个人现在是完全处于放松状态的,如果此时有一点小小的外力,推一推她的肩膀,她应该能直接倒在他身上,“要不我们趴着吧,好不好?”

    “嗯。”蓝段答应了一声,身侧的人已经趴在桌上了。

    少女乌黑浓墨的发分开垂在两侧,露出优美的脖颈。

    蓝段看着那一片肌肤,如同他在梦中看见的一样白皙,他有点移不开眼睛。

    言屿忽然感觉,后颈项似乎一片羽毛擦过一般,有点痒。

    夏曼婷体育课没见到言屿的身影。

    当时体育课下课时她想约言屿一起下去操场来着,只不过当时言屿趴在桌上睡觉,蓝段说她身体不舒服,她便没打扰言屿。

    她想着上去看看言屿,要不要陪她去一趟医务室,所以在体育课解散之后回了教室。

    刚走到七班教室的窗边,她的鞋子忽然像被502定在原地似的,动不了了。

    言屿和蓝段正挨在一起,两人各戴着一只耳机,模样简直是岁月静好本好,叫夏曼婷不敢挪动分毫。

    夏曼婷不动声色地后退,原路返回。

    她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去打扰这两人享受二人世界。

    “怎么样,班长怎么样了?”她刚走到楼梯,另外两个女生正好准备上来。

    “欸欸欸,别去了,言屿现在在休息,我们还是别去打扰他们了。”

    其中一个女生听出玄机,“他们?”

    “哎呀,不要在乎这种细节了,我们去打羽毛球吧。”

    -

    高考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高二高一校区都被用作高考考场了,因此,身为准高三的言屿放了几天假。

    言峥高考那两天,言屿感觉自己比他还要紧张。

    进考场前,言屿会反复提醒,“哥你的准考证带了吧。”

    “带了。”

    “2b铅笔签字笔橡皮擦都没忘吧”

    “什么都没拉下,你放一百个心。”言峥说,“你搞得我要上战场一样。”

    “考场如战场,马虎不得!”言屿在线化身言老师。

    “行,相信你哥我,智商基数放在那儿。”言峥臭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