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才落,颜渺轻声笑了。

    沈妄侧过头看她:“她醉成这样,你在笑什么?”

    带着酒意的风旋绕过长巷,拂动颜渺颊侧的发丝微荡。

    她手底下撑着凌雨时,转过头望向沈妄,瞳仁清亮:“我笑凌寒醉酒,竟能把从小到大学过的成语都拿出来说一遍,我从没见过她说话如此有章法。”

    沈妄看着她的眼睛,也轻声笑了。

    凌雨时嘴里继续咕噜咕噜:“我听见了啊颜渺,你说我,你小王八蛋说我坏话,你,看我打不打你就完了。”

    颜渺又轻笑了一声。

    凌雨时哼唧两声:“你们别不说话啊,你们,你们要答应我嘛,我们几个在一块……”

    颜渺垂眼看她,轻轻“嗯”了一声:“好啊。”

    晚风清浅,灯火阑珊,月光明亮。

    颜渺看一眼分走在身侧,恨不能离对方八丈远的凌雨时与沈妄。

    ……算了,也不是那么像。

    药铺的前身是一方小院,颜渺打开生了锈的铁索,推开摇摇欲坠的院门。

    小院破败程度堪比破庙,秋风卷地,带着枯草断枝哗啦啦在眼前流过。

    “我说,你这门有锁的必要吗?”

    凌雨时忍不住开口,“这也太破了,你能把这些破烂地方搜罗起来,也是不容易。”

    颜渺干笑两声:“你们在院子里稍等一会儿,这里许久未来过人,屋子里都是灰尘,我进去一趟就出来。”

    打开屋门,颜渺顺着半开的窗瞥一眼立在院中的二人,目光转回屋内。

    她唇畔微动,悄声道:“在哪儿?”

    耳侧卷过一小阵风,传音蛊落至衣领:“你怎么才来?”

    颜渺扫视一圈,走到账台后的百子柜前,一一拉开抽屉:“时间不多,我在幻境中眼见一人被缚念印杀死,是南岭墟的人。”

    “你要去南岭墟找记载他的卷宗?可宗门之地,那么多双眼睛在,你就不怕被人发现吗?还是说你如今已经可以暴露身份了?”

    小虫发出一连串的问,再道,“第三排第五个。”

    颜渺循着第三排的小柜数过去,拉开药匣,从里面翻出一只小布包。

    “放心,我会用过换形术再去,况且有凌雨时和沈妄在,他们不会注意到我”

    小虫安静了一瞬:“沈妄?那个魔修与你熟识?是哦,关键时刻可以用魔修引开那些人的注意。”

    颜渺:“……”

    小虫继续道:“说起来,离老远我就察觉到了,那个魔修身上的戾气太盛,绝不是只因修魔的缘故。”

    颜渺点点头:“我也察觉到了,此事我会想办法弄清楚。”

    小虫十分不屑道:“你都自顾不暇了,还替旁人想办法呢?”

    颜渺没说话,检查过布包中的糖丸,顺手往嘴里扔了颗。

    “这几日我也该让囡囡回黎荒了,你的糖我会再想办法送到中洲去,若有见过的那个剑修的消息,我会再让囡囡去寻你。”

    小虫振翅飞起,“你少吃些糖吧,近日吃的显然太多了。”

    颜渺收好布包,轻轻“嗯”了一声。

    耳畔声音消失不见。

    屋内重又恢复寂静。

    颜渺却未立刻离开,继续立在百子柜前,顺着药匣翻过上下左右,又在柜中找到了两只小布包。

    翻遍了药柜,她才欲朝外走,却听院中传来几声响动。

    颜渺顿住脚步。

    顺着半开的窗望过去,院中二人立于月下,分站两端。

    凌雨时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

    “什么在山上因伤昏倒,你都是装的吧。”

    沈妄立在一旁,目光转也不转,没回答。

    “怎么,被我猜中了没话说?”

    凌雨时冷哼一声,“我就知道,在徊生境时还打的起劲,怎么可能因一点小伤就昏过去。”

    沈妄看一眼凌雨时,缓缓道:“早听闻凌泉宗掌事手中的折晷刀能切魂断魄,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不愧是有楚挽朝帮忙开过刃的骨刀。”

    凌雨时:“……”

    院中枯枝劈啪作响,长风拂乱凌雨时的乌发,她压下嗓音中的怒意,也不去接他的话,只道:“我记得当初在宗门时你同颜渺两不对付,牙关咬死也不愿叫人一声师姐,怎么现在反而叫得起劲,还跟着人不放?”

    沈妄冷眼看她:“凌掌事管得太宽了些,别忘了当初是你带宗门的人前往青琅宗围剿我师姐,又做局引她到畴昔山,怎么现下也来寻人?

    “我没有!”

    凌雨时怒声以对,“你也配说我吗沈妄?见你如今跟在她身边,口口声声说着要与她同行的模样,险些让我以为,当初出关后便马不停蹄赶往畴昔山杀她的人不是你。”

    沈妄立在原处,神色不变:“你真的没有吗?当初在畴昔山听了你们的命令为凌泉宗做事,想要擒拿我师姐的凌泉宗弟子若是听到这话,定会后悔,当初不该为了宗门的一道命令,把命都赔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