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了千宗主,后?来我用引灵灯引出他们的魂识,这些魂识才有了得以承载的躯壳……这样说来,颜渺,你也该感谢我,如若不是我又挖出他们的骸骨封印此间,你怎可能在此地,在幻境中?再次见到千宗主呢?”

    颜渺的心脏剧烈跳动着,灵力顺着经脉潺潺流淌,旋绕收拢在掌心。

    她压住杀意沸腾的脉息,开口,不知觉间嗓音微哑:“你发现我在此,却还是敢出现在这里,你和任阙以融灵引为交易,换来的是什么??”

    “颜渺,你还记得当年?论剑,在青琅宗的朝怀山,锁下?你的那道印阵吗?”

    沐长则轻声?笑了,嗓音陡然拔高,“灵丝为引,祭血开阵,我虽不知南岭墟的印阵之法,却能让任阙在印阵中?做些改动,以这些残魂的魂识为引,抽魂丝作阵……刚好今日?有你在此,便替我试一试这改动后?的印阵如何??”

    话?音才落,狂风漫卷,洞口处的石块旋绕而起,击打在山石上,撞出碎裂的声?响。

    满墙的骸骨随之震颤,发出声?声?刺耳的哀鸣。

    脚下?印阵骤现,数十道染着赤光的细丝从骸骨中?抽出,漂浮在虚空之中?。

    连喘息的功夫也不留分毫,魂丝显出具象的形状,一道道细丝化作实?体,将颜渺束缚在印阵中?央。

    魂丝收束,鲜血喷溅,颜渺的身上登时划出道道血口,鲜血浸透丝线,顺着细丝流下?,滴落到地上。

    “颜渺,当年?你在朝怀山是如何?被锁在印阵中?,右手的经脉又是如何?被打碎,可还能记起?”

    沐长则的面上的笑意更深,吐出的话?语却愈发狠戾,“天生根骨,天纵奇才,你们这些人,只因有一副好根骨便能得人青眼,只因有一身好血脉便能继任宗主……纵然我当初为青琅宗鞠躬尽瘁,连灵脉都毁在黎荒,纵然我后?来用了融灵引,修为灵力都远远超过我的师兄……那些人也从未高看过我一眼。”

    “不过如今不需要了,所有曾绊住我脚步的,都已变成了这样的残尸骸骨……是他们的无知与傲慢害他们至此,所以你们常说因果报应,这不就是他们的报应吗?”

    魂丝漂浮在虚空,颜渺的右手微微颤抖,胸腔中?是撕心裂肺般的痛楚。

    丝线寸寸缠入血肉,划出道道见骨的血口,她浑身的衣衫被血染透了,整个?人几乎浸泡在鲜血中?。

    耳畔忽而传来触及过魂丝后?响起的,来自于骸骨的声?音。

    “这道灵脉……为何?如此熟悉?”

    颜渺眉头微蹙,艰难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那块骸骨。

    装在琉璃瓶中?的眼睛们发现颜渺侧过的目光,数道声?音同时在耳畔响起。

    “她能听?见。”

    “小师妹?你能听?见吗?听?惜云小师叔说,你叫颜渺?”

    颜渺喘息不畅,四肢被魂丝束缚着,只能轻轻眨动眼睫。

    “她可以听?见我们!”

    “是真?的,我先?说我先?说。小师妹,我叫郑扶陽,是千珏掌事的徒弟,你还记不记得,云浮宗的卷宗里可还有我的记载啊?”

    “你要那些没用的记载做什么??换我来问?,小师妹,如今云浮宗可还好?长宁师妹可还好?我师尊宋知砚他……可还好吗?”

    “怎么?只你们问?,也让我们问?两句啊?”

    “我们问?自己家的人,你个?凌泉宗的人凑什么?热闹……”

    声?音叽叽喳喳在耳畔起伏不休,喧闹渐散,姜惜云的声?音再一次清晰的传来。

    “我很喜欢你。”

    姜惜云话?中?带笑,“千瑜师姐果真?是会看孩子的,要是当初我到了收徒的年?龄,定也想会把你收在门下?。”

    “渺渺,不要怕。”

    她轻声?说,“此阵以魂丝作引,你需得打碎这面装满骸骨的墙,打碎这些骸骨,你体内的灵脉……你如今能调用的灵力,便足可以破阵。”

    颜渺一言不发。

    姜惜云说的很快,话?语轻巧,但颜渺却知道——若这些尸骸碎裂,魂识散尽,此间山洞中?的魂灵便再难往生。

    当初千瑜捡回他们的残骸,将他们好好安葬,绝不是为看到今日?这般场景。

    看出颜渺的犹豫,姜惜云认真?道:“我们这些人用以草药才能确保不腐,已经困在这处不见天日?的地方许多年?,即使继续活下?去,也不过是一堆带着缺损记忆的残骸,早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

    “渺渺,人死未必要魂归黄土,魂魄也未必一定要走向?往生,就像我们如今一样,不需要留下?些什么?。”

    “渺渺,若我随风消散,便属于任何?地方……不要为我哀悼,也不要哭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