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身侧, 那双攥紧她衣袖的手正在轻轻颤抖着。

    颜渺恍惚了一瞬。

    她曾见沈妄露出过这样的神色。

    在她重伤于他,自刑隐司逃出后?, 又或是在她结婴渡劫,在瑶山的那一夜。

    他的瞳孔漆黑, 执念若浩海流转其间, 可偏偏在望向?她的时候, 又仔细妥当的压下三分。

    “师姐。”

    他这样执拗的唤她。

    “沈妄啊。”

    于是颜渺也开口,也唤一声他的名字, 带着笑意,自他的手中抽出衣袖。

    “你不必害怕的。”

    她抬手, 轻轻抚一下他的脑袋:“我几?时说要离开了?”

    沈妄的表情一瞬染上错愕。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眼中翻涌而起的炽盛似乎都被覆在他发间的那只手,一寸一寸抚平了。

    他的声音也有些?僵,讷讷问道:“师姐,你是说……你没有在怪我吗?”

    “我曾听闻,苏南齐当年曾用髓珠作引,企图炼制融灵引的解药而不得。你如今费了许多周章将自己的血炼作解药,是打算同我一样,也不想好好活着了。”

    颜渺的手顺着他垂荡的发一路滑下,抬眼看他,“我只是有些?担心,至于其余的……我怪你做什么?”

    “不会的师姐,我会和师姐一起活着。”

    沈妄的眼中浮跃出光亮,随即又垂下眼尾来?,小声道,“只是我以为师姐听到这些?,听到我这些?胡言乱语,会不高兴,会恼我。”

    颜渺的指节微微曲起,失笑:“我什么时候恼过你?”

    “有的。”

    沈妄垂着眼,认真想了一下,“师姐当年在契骨之地,在那年宗门大会之后?,在从刑隐司逃出,前来?药谷的那年,还有师姐结婴的时候,在瑶山那天……”

    沈妄一一细数,神色认真。

    颜渺眼睫微垂。

    从初见的针锋相?对,而后?在南岭墟时关系的略微缓和,到宗门大会沈妄送她那枚文昌结,再到后?来?,在药谷,他红着眼问她要一个答案。

    最后?停在她于瑶山渡劫结婴,沈妄顶着泼天的雨雾找到她……

    颜渺打了个冷颤,甩一甩脑袋,企图将那些?画面?尽数从脑中甩去?:“……可以了,不必再细说了。”

    她与沈妄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又是从什么时候,他们?的关系忽而变得很近,近到越过了那道本泾渭分明的界限,又被她曾有过的死亡横亘其间。

    后?来?就离奇的变成了如今这般,她心有所念步履难止,而沈妄,不停的朝她走?来?。

    颜渺指节微松,略略失神。

    “可是师姐,你总是这样对我……”

    见她宽纵,沈妄的动作更?大胆了些?,顺着衣袖轻攀上她的手臂。

    他的声音绵而轻,让颜渺想起在瑶山那夜,山林间落下的那场细雨。

    他说:“师姐,你若总是这样宽纵我……终有一日,我真的会无所忌惮,肆意妄为的。”

    颜渺将他发绕在指上,再松开,一截截向?上,最终停在他衣襟处。

    她的指节忽而顿了顿,目光也停在他衣襟偏上些?,被衣衫盖过的锁骨处。

    再抬眼,她话?语坦然,轻拽过他的发尾:“可你如今不就是在肆意妄为吗?”

    “师姐……”

    沈妄下意识呢喃一声,顺着她拽过的那截发尾,又靠她近些?。

    他的声音软着,眼中复又染上那般痴缠的念想:“我没有,只要是师姐说的,我都有好好听话?的。”

    颜渺看着他,指节松开,再抬手,径直扯过他衣襟。

    药汤彻底打翻,瓷碗顺着床沿滚落下去?,哗啦一声砸碎在地上。

    沈妄一时未来?得及反应,倾身过去?,撑在床畔的手臂微微颤抖。

    颜渺勾紧他的衣襟:“好啊,那你告诉我,你除了将血炼作解药,还做了什么?”

    沈妄怔然一瞬,清醒过来?。

    颜渺的目光就停留在他的眉眼间,不疾不徐的重复一遍:“沈妄,除了这血,你在自己身上动过的手脚,还有什么?”

    沈妄唇畔微颤,没有言语。

    他用那双带着怯的眼看她,声音也跟着抖了两分:“师姐,我……”

    颜渺躲开他的目光。

    沈妄偏生知道她吃他这一套,微微垂下眼,模样乖顺的不像话?。

    颜渺硬下心肠,收敛着表情:“不打算告诉我?”

    沈妄支吾了一下,睫羽微颤。

    颜渺松开他的衣襟,指尖点过他被衣衫覆住的锁骨一侧。

    她还是发现了。

    颜渺的衣袖随着动作坠下一些?,指尖落在他肩侧之时,腕上显现出一圈蛊纹来?。

    “你忘了,沈妄,我是从黎荒来?到中洲的,更?曾在骨血中融过黎荒的万千种蛊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