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渺退后一步同沈妄站在一起,掌心的灵力翻涌,肆意驱策化作虚刃的水流。

    自颜渺用过融灵引,重新得以使用灵力后,除却当初在镜虚阵中那一次出手,周礼和凌雨时还未再见过她使用过灵力。

    气浪腾空,刀刃撞击的余音空响在众人?耳畔。

    狂风拂乱颜渺的发丝,一片水雾中,她面上?的笑似乎更深了几分。

    有一瞬间,他们?几乎错觉,如今在一片风与水的交织中立着的,是许多年前的颜渺。

    是那年宗门大会结束后,一人?一剑立在玉鸾台上?的,眉眼?骄扬着的少女。

    可?沈妄却知道,并非如此。

    心口起伏的灵脉鼓噪撞击在胸腔中,她的手握紧他的,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抖着。

    沈妄肩侧的蛊纹有些发烫。

    每一次使用融灵引都伴随着疼痛的代价,虽他能用双生?蛊为她分担一二,但那代价愈来愈重,更多的,仍需她以自己的身躯来承受。

    沈妄将她的手裹在掌心,源源不断的灵力渡入她的体内。

    颜渺侧首,与他目光相接。

    沈妄朝她点了点头。

    风烟肆意,颜渺拨过长发,灵力驱策起的水流撞碎斋舲的船板,将二人?隔绝开来。

    “走?。”

    她的声音也被风中的灵力拂散,飘落至沈妄耳畔。

    饶是地处偏南,秋时的水仍是凉的,耳畔绽开一片细碎的沙沙声,冰冷的水浪席卷而来。

    而后是长久的安静。

    颜渺合着眼?,任身躯在这片灰暗又安静至极的桃源中下坠,好像这样就能将她与万物隔绝。

    可?牵住她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放开。

    在她一心只想坠落的时候,沈妄执拗的,要做她与世间相连的最后一条纽带。

    许久,她终于收拢指节,环抱住他的腰身。

    她的头靠近他的胸腔,似乎能听到这一片安静中的,她与他共振的心跳。

    沈妄没有说话,掌中也没有再次散出灵力。

    他只是轻轻拥着怀中的人?,哪怕下一瞬他们?就将在这片冰冷的水域中溺毙而亡。

    水浪逆转,避水符纸绽开金光,气流涌动着将二人?包裹其间。

    颜渺终于睁开眼?。

    符印散出的柔和的光,她在星星点点的光线中望着眼?前沈妄的脸。

    他们?浑身的衣衫都湿透了,水珠顺着他的鼻梁滑落下来,颜渺伸手,很轻很轻的点一下他的鼻梁。

    “沈妄,你会死的,你不怕死吗?”

    沈妄拂过她湿黏在颊侧的发:“我怕的,师姐。”

    “怕我不能和你死在一起。”

    --

    周礼的避水符十分好用,二人?回到岸上?时,衣衫中的水汽也差不多被蒸腾干净。

    天色不早,眼?下唯有一座小镇。

    走?在小镇的街巷,颜渺却发现街巷灯火暗淡,即使是商铺也早早打烊,镇中人?烟稀少,少的有些古怪。

    行至一间客栈,二人?推门进去。

    按说方圆之?内再无落脚的地方,这唯一一间客栈本该有许多驻足的旅客,但眼?下客栈空旷,冷清清的。

    见有人?走?入店中,柜台后的男人?甚至惊了一瞬,险些打翻算盘。

    “二位是要住店?”

    颜渺走?至柜台前:“请问?掌柜,为何?镇中这样空旷?”

    “见二位身法不俗,若我没猜错,二位可?是宗门子弟?”

    掌柜抬眼?打量过二人?,道,“仙长有所不知,这镇子遭那黎荒的妖法闹过有月余,许多人?赶着离开避难,我这店中,唉,更是没什么生?意。”

    颜渺:“那你怎未一同逃难?”

    掌柜叹气:“我上?有老下有小,父母年岁已高,唯有一孩子也尚小,实在经不起颠簸。我没什么办法,便只能暂且同他们?在此,能捱一天是一天了。”

    颜渺没有多问?,朝沈妄伸一伸手:“劳烦掌柜,两?间房。”

    沈妄乖乖将碎银放在她掌心。

    厢房在二层,是邻挨着的两?间。

    登上?阶梯才发现,说客栈生?意惨淡实在不是夸张,一整层的厢房,只他们?二人?而已。

    各自回房,颜渺正?理着在水中拂乱的长发,门扉轻响。

    房门开合,颜渺继续手中长发斗争,侧着头望去:“这几日都要赶路,你如今还不好好歇着?”

    沈妄走?至她身侧,顺手接过她手中的长发。

    他指尖动一动,便将颜渺发上?绕在一处的乱结解开,手指穿过她的发,熟练的将她的长发理顺。

    “师姐。”

    拿发带束起她的长发后,沈妄终于将话问?出了口,“你的,你的感知,是怎么一回事?”

    颜渺愣了一下,信口道:“啊,这个说来话长了,不是什么要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