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哪怕不是和他一起活着。

    日光落在他苍白?的指尖上?,那?滴眼泪几乎灼伤他,一寸寸穿透他指尖的皮肉,渗入他的骨血。

    同过?去一样,颜渺看着他,口中呼之欲出的,是想要问他一句值得吗。

    可她曾问过?他许多遍,问题的答案她早已再清楚不过?,于是她想了想,没?有?多费唇舌。

    颜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的确是想怪你的。”

    见?沈妄的睫羽颤抖了一瞬,压上?一层帘帐投下的暗影,她又?道:“但说?这些之前,我想先知道,我昏睡了这样久……周礼和凌寒呢?宗门的情况又?如何了?”

    一句话出口,颜渺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本竟丝毫没?想起关于宗门的事。

    眼下她问出这个问题,也不过?是想同他说?些什么,随意挑一件事借以转移眼下的局面而?已。

    见?颜渺没?有?多说?什么,反倒突然开始关切宗门之事,沈妄愣了一下。

    他其实是有?些后悔说?出那?些话语的。

    于是他立刻开口,一五一十道:“那?天周既明和凌雨时赶去朱崖城,却不止南岭墟与凌泉宗人?见?到了当时的情状,周望舒身无灵力,全然是靠早先布在朱崖城的结界应对,她被师姐你打伤伏诛后,行径已有?半数都为?宗门所知。据说?宗门人?前些时日曾拦在南岭墟的山门要一个交待,要周既明交出周望舒,但周既明始终未肯,只是将周望舒关入圄犴司中,至今也没?什么旁的消息。”

    颜渺认真?听过?他说?的,点点头。

    周礼会?这样做,她并不感到奇怪。

    自当年周望舒重伤逃离,周礼在舟山遍寻周望舒的尸骨而?不得,同她用许多年来?追查当年之事一样,周礼追查周望舒的踪迹这么多年,能在朱崖城决心对周望舒动手?,将她的所为?公开给宗门半数已是不易,又?怎会?轻易将她交出去。

    好在如今周望舒罪名已定,宗门人?皆知,即使不死,也会?被终身囚在圄犴司中。

    提过?周礼,沈妄再道:“周望舒虽伏诛,但中洲的傀蛊之祸远不算休止,凌雨时带着宗门众人?四处平乱已经许多时日,前些时日捉住了为?首的林青几人?。只是傀蛊波及中洲许多地方,据说?她忙着平乱,那?日后一直也未回?到凌泉宗。”

    “不过?五日前凌雨时倒是同我传了信,她关心你的身体,说?是要等你醒来?,等她等手?头的事也轻松些,想来?念安山坐一坐”

    “听起来?……还算顺利。”

    颜渺轻眨眼睫,得出一个干巴巴的结论,又?道,“如此说?来?,我该同她传一声音信。”

    她给过?凌雨时那?叠符印,更有?南岭墟人?御符印相助,凌雨时那?边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麻烦。正如当年的黎荒之乱,如今傀蛊的祸乱几乎波及整个中洲,需得宗门一步步处理,没?办法操之过?急。

    只不过?她这一睡,倒是刚好睡过?了乱象四起的半数时光。

    颜渺望向自窗棂照进来?的光线。

    一切尘埃落定,她听到这些后,心境竟没?有?什么波动——无论是半月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还是如今沈妄的陈述中,宗门所发生的,她都只觉得像旁观者听着一则故事,没?有?半分真?切感。

    将颜渺想知道的全然告知后,见?她眉目缓和,还有?些怔然,沈妄未在继续方才的话题。

    他只当她未曾探过?他的脉息,更当他未说?过?那?些胡乱的言语,企图蒙混过?去:“师姐,我去替你传信?”

    颜渺摇摇头,收回?目光。

    她终于缓和过?心绪,抬手?拭去染在沈妄颊侧的一抹血,问他:“疼吗?”

    沈妄条件反射的牵过?她的手?,乖乖应答:“不疼的。”

    颜渺却将手?抽出,点一点他的心口:“我是说?这里,你折损了半数修为?,将髓珠渡给我,又?一次……这次也很疼吗?”

    沈妄顺着她的目光垂首,似乎想扯个慌,最终却道:“师姐猜一猜呢?”

    颜渺一时无言,瞧着他。

    她无疑已经心软了,但想到他丝毫不与她商量,全然按照自己的性子,正着一副主意摧残身子做成的那?些手?脚,还是不愿就这样轻易的放过?他。

    她故意道:“左右疼不在我身上?。”

    沈妄抬首,竟借着她的话卖起乖,意有?所指道:“如今师姐的确感知不到我的疼,我也感知不到师姐的疼了。”

    颜渺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他们身上?的双生蛊已解了,正如她曾说?过?的,靠她这一身在黎荒淬炼过?的骨血,解蛊本就容易,更何况他们并未如黎荒人?那?般有?过?正式御铃结契,二人?身上?的蛊远不如结契人?的双生蛊那?般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