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这一天京城主路旁的酒楼、茶楼,聚集了一堆人。

    其中的一部分是女子,有的窈窕婀娜、风情万种;有的满脸横肉、一身力气;有的体虚病弱、咳嗽不断,几乎满城的怀春女子都聚集到了此处。

    无论是楼上的人,还是主路道旁的人,全都翘首以盼地望向城门方向。无论男女老少,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之情。

    平时此处充斥着嘈杂声、叫卖声、或是打骂声,此时此刻聚集的人们,却都低声交流着。

    瞧这众人的神态,似是在等候着什么人,等待迎接着谁。想必,这绝对是一个排的上号的大人物,才能够动员全城老少,自发地来到这里,为的就是看一眼他们的大英雄!

    一座名为紫凰的茶楼内,有一隔间临街有窗。此时未出阁的谢梓馨、谢梓珊、史玉涵和薄雨筠四人,带着一众丫鬟到此间后,便命令下人将临街窗户全部推开。

    这四位世家小姐,坐在丫鬟们搬来的椅子上,趴在窗边,探着头望向城门口,那神色和动作与这一条街上的人,都如出一辙。

    因为知书忙着准备嫁妆,这趟出门的差事,便由流云来顶替。流云和倩画两个,一个捧着碟子,一个端着茶杯,与屋内其他丫鬟一样,站在自家姑娘身后。

    城门口似是响起了欢呼声,渐渐的,这热烈的欢呼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于是人们便知道,他们等的大英雄终于回来了!

    茶楼上的四位贵女,虽然还保持着世家女子的仪态风姿,然而从她们那伸直的脖子、紧绷的嘴唇和激动的表情,与楼下百姓却几乎无差。

    当一列官兵出现在了街口时,满街的人们响起了欢呼声,茶楼上的流云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快要炸开了。然而她并没有将耳朵堵住,反倒是侧着身子,踮起脚尖,左探右看地,想要第一眼便瞧见那个人。

    很快,一匹黑色骏马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只见一身长八尺、孔武有力、剑眉星目、气宇轩昂的俊逸男子,骑在黑马上,冷峻地直视着前方的路。

    街道两旁的百姓,虽不敢接近上前,却不约而同地带着感激之心,高声齐齐地喊出男子的尊称,以表达对其最真挚的祝福。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站在窗边的流云,咬着嘴唇,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却红了眼眶。

    流云给自己找了个风沙大的理由,又偷偷用手指擦拭眼角的泪珠,然而手指的力度没掌握好,导致手指直接将眼尾提起,于是圆圆的右眼变成了吊梢眼,看上去逗乐极了。

    此时,骑着黑马的赵景到了茶楼前,他刚好抬头往上看了一眼,便瞧见了窗边的流云。

    流云眼角边的手指,僵硬地停在那里。只见楼下的冷面王爷,看着她挑了挑眉,便不甚在意地扭过头去了。

    这天回去的一路上,流云浑身都不自在极了。只觉得自己糗大发了,而且居然还是在那个人面前。于是,流云在心中暗自祈祷,希望王爷当时只是随意一瞥,可千万不要注意到她,因为实在是太丢人了!

    然而,流云的这个祈祷显然无用。

    只因流云没有看到,转过头的王爷,嘴角勾起,眼里也多了几分笑意。

    想必,这便是传说中的,月老牵线,缘分难挡吧。

    第15章

    这一年,茶楼上的流云十四岁,楼下的赵景二十有一。

    此次,端王率领中路大军,先是将去年徐将军丢失的城池收复回来,又乘胜追击,一举擒获了匈奴十二王子。在北方匈奴人的眼中,端王宛如恶鬼降世。

    从这一年开始,端王这一派开始正式参与进京城这摊浑水之中。端王在军中的势力,更是让京城中太子和其他皇子对其警觉。而朝堂上也遍布了端王的眼线,以史家为代表的文臣和由边疆升上来的武官,都在暗中支持着端王。

    朝堂外,京内各大世家宛如闻到肉味的狐狸一样,纷纷将目光投在端王身上,不断地揣摩着、端量着,最后其中一部分人将剩余的筹码压在了这新兴派别。

    比如说,谢府长房。

    早前,谢府二房便已经下了筹码。对时局十分敏感的长房嫡长子谢钧瑾,虽然知道他父亲坚定地支持太子登基,但向来喜欢做两手准备的谢钧瑾,决定分一些赌注在端王身上,以防万一。于是在谢大老爷的默许下,谢钧瑾说服了大太太后,谢家长房决定将长房唯一的嫡女嫁到王府,以此作为谢府长房的后备之路。

    所以当五姑娘带着倩画去大太太的青竹院时,留在望春居的流云还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再次发生了变化。此时,她正在忙着给知书收拾东西,因为知书今天便要出府回家去准备出嫁了。

    “流云,过来”知书冲着流云招了招手。

    流云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过来。

    知书温柔地笑道:“来,把手伸开”

    流云听话地伸出右手,刚摊开便被放上了一个绣着红牡丹的荷包。

    “拿好,这是姐姐送你的最后一个荷包了”知书笑吟吟地说道。

    “知书姐!”流云瘪了瘪嘴,泪水浸湿了眼角,看着右手手心中的荷包。这荷包无一处不精致,一看便是费了许多心思做的,她的心里更是舍不得知书了。

    “我知道你最喜欢红牡丹了,所以便把它绣了上去,喜欢吗?”

    “喜欢的”流云哽咽地说道。

    知书双手握住流云的手,红着眼眶,哽咽着,像亲姐姐般嘱咐着流云。

    “以后学聪明点,凡事都学着点倩画。什么事她要是不去做,你也别上赶着去做!”

    “...可是我要是不做的话,闭月和羞花她们也是要做的啊”流云小声插话道。

    知书眼睛一瞪,说道:“难道她们俩比你自己还重要么?”

    这回流云倒是没说出什么‘她们重要’之类的愚蠢言论,但是见她一幅还是闹不明白的样子,知书索性将她当丫鬟这么多年总结出来的的经验,都细细地掰碎了说与流云听。

    “我为什么要你向倩画学,你可知道?”

    流云摇了摇头。

    “倩画这人是一个非常自私的人,就算有再大的好处,只要不利于她,她都不会去做。你看,这两年五姑娘脾气变得古怪后,倩画是不是不再像以前那样尽心尽力了?以前那真是恨不得长在五姑娘身上,如今若是五姑娘不叫她,连望春居都不爱待着了!”

    见流云点头同意,知书又继续说:“所以,我要你以后凡事都照着倩画学,这样你才能不会被人欺负,虽然可能对闭月羞花她们不甚公平,但是这样也比你天天挨姑娘打骂强。这事你得答应我,你办得到吧”

    在知书目光之下,流云迟疑地点了点头。

    知书稍微松了口气,又继续说道:“你若能学到倩画身上一半的机灵劲,我也就放心了,就怕你今天是听了,但是却没往心里去,到时候又凡事都抢在前面,又被其他人当做了挡箭牌”

    “我听进去了,知书姐”流云连忙说道。

    说完,屋内沉重的气氛也消散不见了,知书调笑道:“我们的流云明年就及笄了,也不知道我后年能不能喝上你的喜酒呢!”

    “哎呀!知书姐!”知书不好意思地松开自己的手,噘着嘴。

    “害羞什么,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会便宜了府中哪个小子,要不你干脆嫁给我弟弟吧,这样你我便是妯娌了”

    知书这话说的流云又是害羞又是无语,毕竟知书唯一的弟弟今年才五岁。

    正当知书缠着流云要给她介绍人家时,屋外羞月来通知她们,五姑娘回来了,同时大太太也来了,叫她们去前头问话呢。

    望春居的几个丫鬟站在一排,紧张地盯着地上。屋内静悄悄,五姑娘回来后便进了内室次间再未出来。

    座上的大太太,板着脸左右打量着这群丫鬟,末了开口说道:“往前站几步,离得太远了,脸却不怎么清楚”

    一排丫鬟互相看了一眼,才慢慢地挪到了大太太跟前。

    这回大太太又打量了半天,过了会,才指着知书说道:“你进府中伺候姑娘多长时间了?”

    知书回答道:“回太太的话,已经十年了”

    “哦,这么久了,那我想你和馨儿之间的感情,恐怕是这中间最深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