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的,她瞥见路灯下走来一位身穿黑衣的男人。

    清瘦身影格外突出,灯照在他身上,让那左胸口有一颗白色星星的黑衣尤为起眼。

    他掀眸,与窗前的周懿宁的目光在空中接触。

    她听到自己一顿的呼吸声。

    下一秒,电话响了。

    “喂。”

    “是我。”

    路灯下的少年对着听筒讲话。

    “你怎么来了?”

    “一个人太孤单。”他说的颇为可怜,语气却轻巧,“所以——找公主一起过年。”

    他说的公主是上次出演的舞台剧中她所饰演的角色。

    周懿宁指尖微颤,吸了一口气才缓过神:“嗯。”

    秒针转动,一顿又一顿,他们隔着不过二十米的距离,拿着手机等待新年的到来。

    在遇到他之前,周懿宁的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她没有生的渴望,又没有死的欲求。面对破碎的人生,却无法将其修补。

    只能看着自己被羞辱,然后一点一点麻木内心。

    他让她感受到心跳的存在,活着的真谛。

    除了学习,她还有朋友。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而听到魏冠呈低哑温润的嗓音带着笑意闯入她平淡无波的世界。

    “周懿宁,新年快乐。”

    同一时间,窗外天光大亮,绚烂缤纷的烟花在空中炸开,巨大的色彩充斥夜空,打破她心中最后的禁锢。

    “新年快乐。”

    魏冠呈。

    还有,谢谢你。

    小分队总会时不时约着出来走走,有时候是去图书馆一起写题,或者去一些商场公园逛。

    路因然依旧是那副元气满满的模样,沈弦南比之前更心细了,时常照顾她的感受。

    傅颂和徐恩愿在放假初期闹了些矛盾,但许是因为傅颂的锲而不舍,二人还是重归于好。

    周懿宁与魏冠呈的关系说不上亲近,却也披上了层朦胧的氛围,在看不见的地方总会说些悄悄话。

    他们在街上走着,迎面而来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

    但说不上邋遢。

    他在看清周懿宁的脸后停住了脚步。

    “小、宁?”

    周懿宁疑惑,对上他的眼睛才认出喊他名字的人是谁。

    “李寂哥哥。”

    李寂这几天过的一团糟。

    李茹非法绑架周懿宁,又经举报涉嫌校园霸凌和校外群殴恐吓他人,被公安带走,又确诊了精神疾病,现在被关在医院里,不让人探望。

    李伯母因为她的事情瘦了一大圈,李父也连连叹气,烟抽个不停。李寂四处奔波,几天里肉眼可见地老了不少。

    别人只觉得他会这样是因果轮回。

    他纵容李茹霸凌她,对这事充耳不闻,自己身当局外人,撇得一干二净。

    现在轮到他了,也别想好过。

    “我们能谈谈吗?”他看了眼其余几人,“就我们俩。”

    周懿宁不想让任何人难堪,饶是心中不像也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们走到一处拐角,相顾无言。

    “小宁,其实我……”

    “哥。”她语气波澜不惊,“我说过的,我已经不计较,也不喜欢你了。”

    “我们好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有!”他想拉她的手,被女孩不经意地躲开。

    情急之下,他有些语无伦次:“我想说,我一直都喜欢你!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感情。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

    他说得飞快,字砸在周懿宁身上,她眸光微动,并无反应。

    “之前,之前我是太害怕了!我真的喜欢你!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不想失去你!真的不想!”

    他这幅样子,像失去了家的孩子在找最后的依靠。

    可是,如果论失去,谁又有周懿宁失去的多呢?

    如果是之前,她听到这话会感动。

    但现在她已经没有丝毫感觉了。

    “李寂。”这还是她头一次喊他全名,“有些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不是非我不可,我也不是之前的心境了。”

    人声鼎沸,她在与过去的自己划清界限。

    “我知道你想替李茹求得我的原谅,因为她是你唯一的表妹。我也知道你曾不止一次犹豫过,因为我是你一起长大的妹妹。”

    她垂眸,淡淡道:“这些话你要是早些说,我们大概也不会这样。”

    一段关系,有人萌生了退后的念头,另一个人是可以很强烈地感知到的。

    而关系的结尾,或许是双方都心怀心事,最后在一次争吵中爆发出来。又或许是有一方离开,让它好聚好散。

    可无论如何,关系总会结束。

    她等了李寂这句话八年,在十六岁了解。

    又在一年后的今天听到了日思夜想的话。

    不知是该庆幸还是难过,但他说出了口,他就没有遗憾了。周懿宁听到了,也不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