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安安慰他:“无事,你不用担心。”

    “谁担心你?我是担心你要是死了,以后哪里去找武功这么高的人心甘情愿替我卖命。”

    景安愣了愣,继而说:“那我帮你训练几个人吧,以后我要是……”

    “你闭嘴!”

    景安立刻住口,他看向燕含章,燕含章却已经移过眼去,不敢再看他。

    燕含章此刻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密密麻麻地噬咬着,又难受又心酸,还有一点喘不上气来。

    从小到大,从没有人对他这么好,每个人都是自私的,他父亲偏疼正妻的两个孩子,他从小就是隐形人一般,后来来了这里,举目无亲,唯一对他好的景灵帝也只是图他这副身体,就连后来下属的忠心也是他用计策换来的。

    他习惯了付出才有回报,习惯了真情假意都能换算成利益,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这些,可是眼前这人,究竟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一步步渗进他的心里?

    “燕含章。”景安叫他。

    “嗯?”

    为什么突然叫他?

    突然觉得这名字还怪好听的。

    景安神色漠然,道:“管家拿药在门口叫了好几声了,你耳朵坏掉了吗?”

    “……”

    他果然不该对这人抱有太多幻想!

    第50章 你要小心

    燕含章亲自给景安上了药,包扎好。

    景安看着自己胸前的蝴蝶结,皱了皱眉,然后解开,重新绑了一下。

    燕含章有点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

    因为景安受伤,再加上二人的关系也算是刚刚破冰,所以并没有做什么,盖着被子清清白白地并排躺着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燕含章一动,景安便醒了。

    燕含章见他醒来,道:“你先睡,我去上朝。”

    景安坐起来:“我送你。”

    燕含章连忙把他按下去,道:“你别动,你好好养伤。”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又笑了笑,道:“再说了,你如今已经是本王的人了,自然用不着做那些下人做的事。”

    他话一出口,景安顿时有些恍惚。

    这还是这人与他见面以来第一次对他如此温顺地说话。

    让他隐约中竟然感觉他们还是从前。

    景安只得点点头,道:“嗯。”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脸色变了变,道:“你看大夫了吗?”

    燕含章一愣:“什么大夫?”

    景安狠狠皱起眉头,道:“毒。”

    燕含章怔了怔,想起了他说的事情,继而道:“你看错了吧,我找了太医,没有什么问题。”

    景安很固执的说:“不可能,你再换个人。”

    燕含章有些无奈:“已经换了好几个人了。”

    景安皱着眉头,良久,道:“改日,我帮你看。”

    燕含章想也没想,道:“不行。”

    话刚出口,他急忙去看景安的脸色,发现那人已经敛了眸色,看不出想法。

    他松了口气,想说些什么,但也没有说出来。

    他手下的大夫,都是死忠之人,并非是他多疑,而是身处这个位置,他也不得已。若是这人想给他开个方子,他让人查过没毒后吃也就吃了,哪怕根本没病,哄他开心也不是不行,可是这人上来就要动针,他确实……

    景安看上去也并不在意这件事,过了一会儿,他说:“快走吧,管家在叫你了。”

    “啊?……哦。”燕含章心里莫名有些愧疚,但他也讲不清这愧疚来自哪里。

    他身边的人,如果不是百分百受控于他,他很难给予信任,没有人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他的幕僚们甚至说王爷本就该谨慎为上。

    可是如今,看着这个比他小了将近一旬的青年,燕含章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王爷,时辰到了。”门外,管家在催了。

    燕含章没再多想,转身走了。

    他是有些喜欢这个男孩子,可是若说信任,那还远得很。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是吧?

    “王爷,走了。”

    燕含章回过神,压下心头那丝惶恐和不适,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芳景轩紧闭的房门,才抬步走了。

    在他走后,景安也起身,缓缓穿上衣服,起身了。

    刚要出门,就见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

    安栾见到他,眯起眼睛笑了笑,声音有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脆和中性化的娇俏:“顾兄!”

    说完之后,立马压下声音,环顾了以下四周,道:“顾兄,王爷走了?”

    景安点点头:“嗯。”

    安栾立马送了一口气,拍拍胸口,道:“太好了。”

    说完之后他立刻意识到这话不该说出口,又慌忙解释道:“不是,我不是,我没有任何那个什么王爷的意思,我很尊敬王爷的,我就是……就是……”

    景安忽然觉得这小孩还有点意思,不过他现在有要紧事要做,没空理他,便说:“有什么事?快说。”

    安栾好歹也是官家公子,再单纯,察言观色的本事也不会小,闻言顿时红了脸,道:“对不起,我……”

    景安想起昨夜这人给他和燕含章主动关门的事情,难得良心发现,柔和了语气,道:“有什么事吗?”

    不过这点点柔和跟没有倒也没什么区别

    。

    安栾心里天人交战,良久,还是对艺术的渴望胜过了从小到大的教养,嗫嚅着,道:“就是,琴谱的事。”

    景安忽然觉得给自己挖了个大坑,但他看着安栾,也没说什么。

    安栾见他没说什么,便定了定心思,道:“上一次,顾兄所说之事,我回去琢磨了许久,虽然好像有所突破,但是却没有头绪似的,陷入了一个更大的迷惑里。”

    说完之后,他偷偷看了一眼景安,见这人面无表情,顿时有些挫败,道:“我是不是太笨了。”

    景安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是不聪明。”

    安栾苦笑。没遇到这人之前,天天被人夸,他还真以为自己是神童才子了。

    直到遇到顾兄,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再也不敢自矜自傲了。

    景安对着他说了一本琴谱的名字,道:“回去别急着练,先看看,研究一下。”

    安栾反应过来,神色茫然:“啊?顾兄你说什么书?”

    景安这才想起来,这本琴谱当时便只是属于他的孤本,如今没有了那个为他耗尽心力的燕含章,这本琴谱怕是要再过几百年才能现世。

    也没准在清君侧的动乱里早已经被毁坏了也说不定。

    他顿了顿,走到书桌前,研墨蘸墨,洋洋洒洒,写了整整两页的字,交给安栾,道:“拿去。”

    安栾接过一看,有些不明所以。

    看起来很普通啊。有什么特别的吗?

    景安没有多说,他在除了燕含章以外的任何人身上的耐心都少的可怜,只道:“回去多看几遍,看得懂便可突破。”

    后半句没有说的是,可惜多半的人是看不懂的。

    安栾显然不知他敬佩的顾兄在敷衍他,点点头,道:“知道了,顾兄,我会好好研究的。”

    景安点点头,他并不在意他能不能看懂,他只希望这人别再烦他了。

    安栾接过琴谱,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

    良久,才犹犹豫豫地说:“顾兄,你可知道,这里剩下的几位哥哥?”

    景安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人说的是谁。

    “不知。”他说。

    他并不关心燕含章的男宠们如何。

    安栾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过了一会儿,才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说:“顾兄,你要小心他们啊。”

    说完之后,他像是做了一件大事一样,匆忙回头跑远了。

    景安皱了皱眉,看了看他的背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披上披风,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碧云吓死了,上次他带着血回来以后第二天王爷就把她叫去了,问她他是不是连续几日未回。

    她哪敢对着王爷说谎,更何况旁边就是刑架。把整件事情和盘托出。

    她还以为这次被连累,不死也要扒层皮,结果王爷不仅不生气,第二天还来宠幸了顾公子。

    她心里还没松下来,刚刚早上王爷就把她又叫了过去,对她说,要是顾公子下次再出府,她还敢不报,就把她的皮扒了。

    她都快吓死了好吗?

    碧云见他又要出门,忙道:“公子去哪儿?奴婢跟您一起去。”

    景安道:“马棚,不必跟着。”

    碧云松了口气,她倒是没多想,只以为他家公子去找以前的朋友了。

    却没想到,这一口气,真的松的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