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茶茶走近自己的座位,看见她桌上放着早餐。

    一杯豆浆,一个排骨包。

    肯定是章俊买的。

    “薛英桥呢?”姚海云伸长脖子看向她身后。

    “洗脸去了。”她将他的校服放在他桌上。

    姚海云“哦”一声,趁薛英桥还没来,拉着温茶茶直吐槽,说薛英桥简直是个怪人,他跑早操那会儿明明已经站在队伍里了,也不知是发了什么魔怔,就在快要点名的时候,突然说自己肚子饿了,非要去吃饭,这才落了个迟到。

    他推了推愣神的温茶茶,问她这迟到的惩罚到底是什么。

    “你给我说说呗,镇一镇我,让我以后绝不敢迟到!”

    章俊趴在桌上补觉,温茶茶将桌上的早餐拿过来,放到姚海云桌上,轻声说:“放心,有章俊在,你不会迟到的。你把这个吃了吧,我刚刚在食堂吃过了。”

    说完指了指章俊,冲姚海云做了个“嘘”的手势。

    姚海云立即领会。

    他虽然已经吃过了,但再吃一份,还是不在话下的。

    薛英桥还没回教室,温茶茶双手托腮,想着刚才姚海云说的话。

    明明晨跑刚开始的时候他就出现在她面前了,若真如姚海云说的那样,他哪儿来的时间去吃饭?

    应该没吃吧。

    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时,她猛地一回头,看见姚海云刚好咽下包子的最后一口,没了。

    再看一眼豆浆,也要见底了。

    这就晃了个神的功夫……啧啧。

    下课后的教室有点安静。

    薛英桥走进教室时,看见温茶茶枕着一只胳膊趴在桌子上,视线落在空中不知名的某一点,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在座位上坐下,温茶茶听见声音,立马转了过来。

    “怎么了?”扯出一张面巾纸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薛英桥问她,“你想跟我说什么?”

    温茶茶看他一眼,犹豫着问:“你没吃早饭?”

    她想着,他如果真的没吃,现在跑快一点去最近的食堂,也还是来得及的。

    “吃了。”他面不改色地说,“晨跑之前我就吃了,你不是知道?”

    料到了他会这样说。

    想问他是不是没吃早饭是因为她,也想问他明明没有迟到,为什么要在点名的时候突然跑出队伍?

    想问的问题太多,温茶茶不知该问哪个,话到嘴边,就变成了——

    “下次记得,不要在晨跑之前吃饭了,对胃不好。”

    转过头去,她低头,躬着身子从桌柜里拿出第一节课要用的数学课本。

    身后没有动静,也没有回应,温茶茶不知道他在干嘛,刚想看看,肩膀就被人轻拍了一下。

    她转过头去。

    薛英桥背靠在墙上,眉目间带着笑意。

    他说:“知道了。”

    -

    上午第三节课,贺平胳膊下夹着两摞卷子,面色阴沉地走进教室。

    应该是周考的语文卷子。

    一摞是八班的,另外一摞是他们班的。

    贺平是这两个火箭班的语文老师,平时练习的周考试卷,除了作文和古诗词默写那两个题是他自己批改以外,其余的,他都是把两个班的试卷交换发下去,他一边讲,底下的同学就顺道批改了。

    八班前面两节课是语文课,所以他们班的试卷成绩应该已经出来了。

    莫非是考得不好?

    大家猜测着,贺平先是把八班的卷子分发下去,然后才是他们班的。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贺平黑着脸,“古诗词默写这个题就是送分题,你们每个人都必须要拿满分!”

    他停顿一下,背着手在讲台上踱步:“我为什么每次周考的试卷,除了作文还要批改一下这个题?不就是想让你们重视起来吗?可有些人啊,就是不当回事儿,屡屡犯错,连我上课时千叮咛万嘱咐说容易错的那些重中之重的字,也还是要出错!”

    贺平还在说,各组小组长已经把批改好的试卷发到了对应的人手中。

    章俊一拿到卷子,连忙打开看向古诗词默写那个题,旁边用红笔写着一个数字六,没有错。

    他拍拍胸口,还好还好。

    确定完自己,他又扭头去看身旁的人,卷首上写着的分数是126分,这跟她往常的比,不算高。

    温茶茶的脸色不太好。

    “这次全班最高分也就128分,我想问你们这次的题很难吗?”贺平越说越气,唾沫星子横飞。

    讲台下第一排的人默默抽了几张纸巾出来,盖在书上。

    “既然你们都拿到了自己的卷子,也看了分数,那就请那些古诗词默写错了的同学都站起来,让大家好好瞻仰瞻仰!”

    话音落,偌大的教室先是安静了几秒,然后“唰唰唰”的,站起来不少人。

    难怪贺平会这么生气。

    薛英桥看了一眼,站起来的这些人里,都是些他不熟的。

    就要低头去看那张卷首写着128分的试卷时,前面的人影忽然一动,然后凳子轻轻往后一推,双手撑着课桌边缘,慢慢站了起来。

    温茶茶垂着头。

    她古诗词默写有一句错了两个字,的确是贺平上课时反复提到的。

    “杜甫的《登高》是我才讲过的吧,里面那句‘无边落木萧萧下’我是不是说过是高频考点?”贺平的眼神像把机关枪一样扫射在站起来的人身上,尤其是温茶茶,“可架不住有些人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还是要错!”

    温茶茶的头垂得更低了。

    薛英桥看了看前面站着的人,手中的笔一下一下敲在桌上。他没想到温茶茶会出现这样的错误。

    按理说,不应该的。

    垂眸想了想,他拿着笔在卷子上写了什么,随即在贺平疑惑的眼神中站了起来。

    “薛英桥,你站起来干什么?”

    “贺老师,我古诗词默写有一句错了两个字,您批改的时候可能没看见。”他面不改色,看上去颇为正直,“但我觉得,我得主动承认错误才行。”

    教室一片哗然。

    这会儿,贺平正在气头上,他居然还敢顶风作案!

    温茶茶向后看他一眼,眼神跟大家一样疑惑。

    贺平不相信,当时这最高分的卷子,他可是专门看过的。走到薛英桥桌前,拿起摆放在桌上的卷子,翻到古诗词默写的那一题。

    薛英桥不怕死地指给他看——无边落木萧萧下的萧字他写错了,多加了三点水。

    贺平冷哼一声:“你倒是诚实!”然后“啪”的一声,将他的卷子拍在桌上。

    “凡是‘无边落木萧萧下’这句写错了的人,全部都整首诗给我抄写一百遍!”话落看向二组后面那站着的一高一矮的两个人,气不打一处来,“温茶茶和薛英桥早上晨跑迟到了,你们两个得翻倍,抄两百遍,明天上午第一节课之前都给我交过来!”

    大家对他俩投来同情的目光。

    姚海云越发用一种看怪人的眼光看薛英桥,真是不明白,他这么实诚干什么,白遭这罪。

    暴风雨过后,课堂开始进入正轨。

    因为前面耽误了点儿时间,一堂课很快就过去。

    一下课,温茶茶就开始抄写《登高》。下午她还得去打扫篮球场边的厕所,想着得速度快点儿。

    她忙中偷闲,瞥见薛英桥也在写。

    只是与其他皱着眉头罚抄的人不同,他看着一点儿也不急,姿态从容,偶尔抬起头看下窗外,看看前方,放松放松。

    一点也不像被罚抄两百遍的样子。

    下午放学到了篮球场边的厕所外,教官点了名,男女生就各自分头去打扫了。

    “待会儿要去吃饭吗?”薛英桥走过来问她。

    “不去了,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呢。”温茶茶皱眉。

    而且,还不知道这打扫要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哪儿还有心思吃饭。

    薛英桥点了点头,见她一脸愁云惨淡的样子,问她:“对了,你《登高》抄了多少遍了?”

    温茶茶叹一声,比了个“五”:“才五十遍呢,刚四分之一。”

    薛英桥说:“这么厉害?我才抄了三十遍。”

    意思是,别急,我还在你后面呢。

    第10章

    不远处的篮球场,男生们激烈的交锋声与女生们的助威加油声此起彼伏,温茶茶不懂篮球,但她被这热烈的氛围吸引,时不时朝那边看去一眼。

    场中分为蓝队和橙队,场外被形形色色的女生围得水泄不通。一抹橙色的身影突然一跃而起,漂亮的扣篮姿势赢得场外女生的阵阵呐喊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