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沉是最讨厌聒噪的,知道她这样大刺刺的叫他,肯定会忍不住嘲讽。

    操场太大了,找了一边,另一边又完全暗了下来,五米之外的地方完全看不清,树荫投下来,根本不知道那些暗处是不是有人走了过去,又没办法把操场变成平面图摊在手上看。

    为了不把巡逻老师惹来,甘画连手电筒都不敢开,夜晚雾气把她手指都冻僵了。

    手机震了一下,甘画现在草木皆兵,赶紧把通话键接通。

    草茸茸说:“甘画,你找哪些地方了?我们到了。”

    甘画报了几个位置,接着说:“但是我不知道他后面会不会过去。”

    草茸茸说:“我们拉个群,大家在群里报自己的位置,我们不要找相同的地方了。”

    甘画说好,群很快拉了起来。

    大家在群里开着语音,花清野和盛霄都很操气,估计周末两天也没少联系,大家一人挑一个地方,开始地毯式搜查。

    甘画还是那个操场,但是一无所获,通话里好几声喷嚏,花清野说:“盛霄,我的外套给你穿吧?”

    盛霄说:“那你穿什么,我比你能扛。”

    状况频发,草茸茸又几次被虫子蟑螂吓得魂都要散了,哭唧唧地要花清野去找她。

    他们老弱病残的,8点之后风很冷,甘画心里也觉得难受,她说:“我穿的暖,你们找个教室坐一会吧,我去食堂给你们打几杯热饮吧。”

    他们三人防寒工作没做好,应下了。

    甘画从食堂出来,一看发现自己不小心买了五杯,越想越不是滋味,打开谢星沉的对话框,上面一溜的全是她的消息,对面一句话没回,时间在一个小时之前。

    突然怒上心头,甘画摁下语音键,寂夜中她的声音格外地大:“谢星沉,你知不知道你的朋友都在找你,你一条消息都不回,太只顾着自己了!”

    或许是为了草茸茸她们抱不平,也或许是为了她一个小时的搜寻无果。

    甘画发完这条语音后,鼻子都酸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甘画低着头,半哽咽地说:“茸茸,我就回去了……”

    一看屏幕,绿油油一片。

    右边全是她的消息。

    左边是一个近乎空白的头像,后面带着一个字:。

    甘画手一抖,饮料摔到了地上,在寂静的夜发出回响。

    手下的语音没了音频录入,白白录了几十秒的夜晚。

    在自动发出去的那一刻,甘画颤抖着打开位置共享,对方接了。

    微信上浅浅一根连线,联系着两个人的坐标。

    第23章

    甘画在生态园找到了谢星沉。

    谢星沉坐在实验楼后面门口的阶梯, 他坐在最下面一阶,手肘压在最上面一阶,姿势颓散, 脊背微弯。

    这是甘画第一次和谢星沉说上话的地方, 月色静谧, 少年的脸上是无法撼动的淡漠,流光如水,在脸庞上洒上一层霜华。

    他坐在粗糙青灰色的台阶上面, 滑板翻在他的脚翻,倒扣着,压住了他一段脚腕。

    甘画走过去, 他坐着,她站着, 她蹲下来问:“谢星沉, 你吃饭了吗?”

    实验楼后门上方有盏灯,说话的时候,甘画能看到吐纳之间的白雾。

    谢星沉没有回答, 甘画看到他手机放在一旁, 上面是位置共享结束的画面,屏幕设置的是长亮, 他没有切换, 估计从摁下位置共享的那一刻就没有再看过一眼了,甘画看他,他脸上有不少伤。

    眉角破了,嘴角青红的。

    嘴唇苍白, 刘海的头发顺着往后伸展, 露出半个精致白洁的额头。

    甘画拿出一瓶矿泉水, 晃着问他:“谢星沉,喝点水吗?”

    谢星沉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是是生理性的眨动,不是回应她。

    甘画放下水,说:“你的脸有点破了,我给你上药,不允许的话,你就拒绝我。”

    甘画有些担心对方会抵触,但是打开了包包,也没有听到回答。

    甘画的爸爸是医生,她的包里有外用药物,她用双氧水在棉布上打湿,将包包和创客贴放在旁边,一只膝盖压着地板,有些单膝下跪的样子。

    少年是微微后仰的姿势,碍于阶梯的设计和两人的距离,她把手递过去,费力地往前倾斜,如果对方愿意配合她,这会是很简单一件事情,但是这场救助是单向的,甘画将手往谢星沉脸上按。

    少年突然一个抗拒地侧开脸,甘画也一个不稳,擦在谢星沉嘴角的力气大了,可以看到有人肌肉抖动咬紧了后槽牙,甘画连忙收回手:“抱歉,弄疼你了吧?”

    她紧张地看向谢星沉,结果发现谢星沉的表情又淡了,像是要融在这静谧的夜晚里。

    偶尔能听到几声虫鸣,他就像静夜里的草中生物一样,又乖僻,沉默地发出不甘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