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校医递来的纸巾,怀舟退到了外面走廊中。

    想起刚刚抱着宁秋的时候,他隐约从对方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暖香。

    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有点像柠檬味的沐浴露。

    他头一次知道什么叫做香汗淋漓,原来女孩子跟男生真的不一样。

    她很轻很软,怀舟忽然感觉抱过对方的手有些微微发烫。

    宁秋喝过糖水后就睡下了。

    班主任知道她身体不舒服,让她一直在医务室休息着。

    医务室在操场旁边的教学楼一层,绿化带的草坪里有一棵大槐树,围了一圈环形的圆石椅。

    怀舟翘了后面的课,坐在石椅上靠着树玩手机。

    通过窗户能看见医务室里的情形,但校医把医疗chuáng旁边的蓝色帘子拉上了,他只能透过帘子隐隐约约瞧见少女浅浅的身形轮廓。

    不想上课也没心情打球,他便一直在这里坐着。

    趁着校医不在医务室的时候,怀舟会悄悄走进去看两眼,待楼梯处响起脚步声时,又静悄悄地离开。

    宁秋呼吸浅浅的,似乎睡的不□□稳。

    宁秋正身处一个古怪的梦境中。

    她看见自己睡在医院的病chuáng上,宁妈妈正站在医生面前不停哭泣。

    “我女儿到底怎么了,不是已经退烧了,怎么还不醒呢?”

    宁秋听到她的哭声,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跟着碎了。

    哪怕被父母过分严格地教养了许多年,她心里也依旧知道,他们是爱她的。

    宁秋渐渐认出了梦境中熟悉又陌生的环境,这是高二寒假那年的市医院内。

    那次她因为将来想考取的大学专业被禁止,得知自己会被送出国后,与父母大闹了一场。

    在大雪纷飞的夜晚离家出走,被父母找回来后,四十多度高烧的宁秋直接昏迷进了医院。

    那次她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甚至因发烧引起了急性肺炎。

    爸爸和妈妈同时请了假,寸步不离地守在宁秋身边,短短几天仿佛老了好几岁。

    看见父母苍老的模样,她终是选择了妥协。

    那是十九年来,宁秋第一次做出叛逆的举动,也是最后一次。

    “这……她的烧已经退了,全身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心跳和脑电波都正常。”

    “既然没有问题,怎么会睡了三天都不醒呢?”宁爸爸扶着妻子,眼中布满血丝。

    听见这句话,宁秋的神魂猛然一震。

    怎么会呢,那次她明明只昏迷了一天就醒了。

    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chuáng上那与她一模一样的少女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缓缓坐起身来,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神色茫然。

    宁妈妈激动的一下子扑过去抱紧了她。

    “秋秋……秋秋!”

    “妈妈以后再也不bi你了,你不想出国那就不去,以后你想考什么妈妈都支持你……”

    女人泣不成声,宁秋心痛的想伸出手去为她擦眼泪。

    可是刚想伸出手,梦境就崩塌了。

    梦境崩塌的前一刻,chuáng上的“宁秋”仿佛也看见了她似的。

    隔着遥远的两个时空,她们像照镜子一样对视了半秒,很快便从彼此的世界中消失了。

    宁秋猛然间惊醒过来,睁开眼时,她还在一中的校医务室里。

    校医不在,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拉开帘子,窗外的阳光洒到脸上,带来温暖的感觉,无比真实。

    她起身站在窗边,怔愣地看着外面,忍不住小声地啜泣起来。

    怀舟站在窗外的墙边,宁秋醒的时候他就从树下躲到墙边去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更不知道宁秋怎么突然哭了起来。

    怀舟想问她,但宁秋却很快离开了,医务室里来了人。

    许清澜敲门进来的时候,宁秋已是神色如常,少年背着书包,还把她的书包也一并带了过来。

    “你睡了一下午没醒,马上还有两分钟就放学了。”

    “老师说你身体不舒服,今天就别做值日了。这是你的书包,阮果她帮你把记事和作业都收拾好了。”

    宁秋怔了一下,接过书包轻声道:“谢谢。”

    “不用谢……”许清澜略带歉意地看着她,犹豫了一下,他从兜里掏出了一块巧克力递给宁秋。

    “校医说你低血糖,以后运动前可以吃些巧克力或者饼gān之类的高热量糖果。”

    “这块巧克力给你,今天你被球砸到,说来也怪我没接住球。”

    “我没事,不疼的。”宁秋淡笑着收下了他的好意,“谢谢你的巧克力。”

    许清澜见她收了糖,微松了口气。

    放学的铃声很快在小院内响起,他笑道:“放学了,一起出校门吧。”

    宁秋点点头,背上书包与他一同走出了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