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宁致远相识在彼此最láng狈的时候。

    一个妻子早逝,独身抚养孤女。

    一个婆家恶毒,丈夫软弱无能。

    陶琳很少提起自己的过往,宁冬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她当初本该还有个同胞姐姐的。

    陶琳的第一次婚姻经历十分坎坷。

    这个年代,越穷的地方越是重男轻女,而她和前夫都是出身乡下。

    结婚三年,她才第一次怀上孩子。

    虽然禁止检测婴儿性别,婆家人还是花钱拉着她去镇上医院做了b超,偷偷查孩子性别。

    结果显示是个女儿。

    恰逢计划生育抓得严,也jiāo不起罚款,家里想要男孩,头胎就在被bi无奈下打掉了。

    当时医疗条件一般,陶琳的身体很久没有恢复过来,迟迟怀不上第二胎。

    婆家急了,觉得她生不出孩子来有问题,bi着他们离婚。

    陶琳也因丈夫对婆婆唯命是从而心灰意冷,没有试图维系婚姻。

    后来她搬走打工,给人做保姆,去饭店洗碗端盘子,遇到了憔悴不堪的邻居宁致远。

    他工作忙,又带不来孩子,家里老人年纪大了多有照虑不周的地方。

    陶琳念及头胎没能留下的第一个孩子,又怜小宁秋可怜,主动帮衬过不少。

    后来,便在外人的撮合下,跟宁致远搭伙过日子。

    那个年代,二婚女人是被人看不起的,失败的婚姻会给一生都烙上不幸的印记。

    爱不爱什么的,陶琳已经全然不在乎了。

    她心知自己容貌平凡,学历低微,现在的日子已是很满足。

    健健康康地活着,平平淡淡的生活,已经是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幸福。

    宁冬见她心中没有任何意难平,便也不继续说什么了。

    她转而小声道:“妈,那姐早恋的事解决了没有啊?”

    “今天我们年级里都传疯了,还有人嘴碎,说什么姐在外面做不正经的生意,也不知道谁那么缺德。”

    陶琳皱眉,“你这倒是提醒我了,我看明天周五还是给你姐请个假比较好。”

    虽然教导主任已经和她们解释过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但那个叫李皓的闹事学生被怀舟打进了医院,要等下周一才能在全校面前向宁秋道歉,澄清事实。

    她先前还觉得,怀舟那孩子老动手给别人打进医院是不大好,这会儿一想,却又觉得出了口恶气。

    事情尚未解决,家里又闹了矛盾,陶琳不想宁秋明日上学还要面对众多流言蜚语,索性让她请假在家休息一天。

    宁秋心底压着一堆事,没有拒绝陶琳的好意。

    她叹了口气,关灯躺上chuáng,神色疲惫。

    大抵是记忆和身体融合的太完美,以至于她这个“宁秋”在面对宁致远时,也总控制不了情绪方面的失控。

    暂时将烦心事抛到脑后,宁秋拿起手机看怀舟发过来的未读短信。

    【我的伤一点都不严重,你要是还心疼就多亲我几下,现在先欠着,下次还。】【乖,早点睡,我明天去处理下李皓的事】宁秋沉默半晌,终是忍不住敲了一行字过去。

    他们的事,不知道怀舟的爷爷如今知不知情,又是什么态度。

    良久,怀舟只回了她一句话。

    【什么都别担心,一切有我在。】

    ***

    月挂半空,天空墨黑无光。

    装潢气派的别墅里,灯火明亮

    怀爷爷正面色严肃地看着怀舟,沉默半晌,他冷不丁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把别人的手打脱臼,连牙也打掉。”

    “几天不见,你这崽子是越来越有出息了啊。”

    “我要是再不管管你,是不是下次看谁不顺眼,你就要拿刀砍人了。”

    “嗯?”

    怀舟是打电话给舅舅的时候,才从卓铭那里知道,爷爷已经替他把李皓那边的事情摆平了的。

    他下手有些重,原本对方是闹着要走刑事流程的。

    但这也意味着,爷爷可能已经知道宁秋的事了。

    见他不语,怀爷爷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杵,冷笑起来。

    “你也就是投胎投成我的孙子,才有本事这么嚣张,不然算个什么东西?。”

    “原本你今天晚上该蹲在派出所的,而不是坐在沙发上!”

    冷怒的语气在偌大的客厅回dàng,金鱼在鱼缸掀起一圈圈水花涟漪。

    “给我跪着。”

    这么冲动又意气用事,人家姑娘觉得他是个傻了吧唧的愣头青怎么办?

    怀舟没有任何反驳,动作利索地跪在地上,腰杆挺直,面无表情。

    怀爷爷一生坦dàng,恪守规章纪律,赏罚分明,这次却因他而动私心坏了规矩。

    怀舟清楚,他的所作所为在某些层面上,是对方洗不掉的污点。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后悔动手打了李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