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点儿针眼都看不到,可见是费了心思的,比我的手艺可是强多咯。”

    邹氏接过那双鞋,仔细看了看点头道:“这针线是好,费了心思的。”说完了这话她又转头取笑道:“你是半点也坐不住的,那能跟年轻姑娘比啊,也就纳的鞋底还能看。”

    “是是是。”

    董氏被婆婆这么埋怨,是半点也不生气,反而凑上前去笑道:“娘您的眼光是越来越好了,当年看中我这个不成器的,如今可是看中二侄媳妇这个又懂事又孝顺的,等将来她进了门,我怕是连地儿都没了!”

    “也是赶巧了,”邹氏听到董氏这逗趣的话后感慨道:“本来童氏是我选的,这二孙媳妇我便不想插手,但谁知……”

    这时候,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迟疑、犹豫的声音,“二儿媳妇,不是我先看上的吗?”

    说得正高兴的两人顿时愣住了,缓缓转过身子。

    背后正是接到消息后高高兴兴赶过来,但如今却是困惑、震惊,还带着委屈的曾大太太——田氏。

    婆媳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没人说话。

    ……

    目视着扔下一句“娘你怎么可以这样”就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出的田氏走远,邹氏和董氏面面相觑,半响董氏才尴尬道:“娘,原来大嫂还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还以为大家都知道了呢。

    所以刚才才脱口而出。

    邹氏白了她一眼,把手里的鞋放下,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个性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知道了这唐家三姑娘也是我安排的,指不定会怎么闹腾呢。当年你大侄子是怎么成亲的,你忘了?”

    “如今是谁在咱们家客房赖着不走,那两小姑娘见天儿地往二门,往花园跑,你都没注意到吗?”

    说到此处,邹氏烦躁道:“你也是,这么些年是越过越回去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不知道吗?”

    董氏乖乖认错,然后小声问道:“娘,那现在怎么办啊?明日就是二侄儿的好日子了,大嫂这个做亲娘的若是拉长个脸,别人不知得怎么议论呢。而且明日唐家的人也会过来,若是大嫂说出什么不知轻重的话,那可怎么好?”

    邹氏沉吟了片刻,然后道:“让人去把淑姐儿请回来。”

    第四十四章 娘,您要不要试试?……

    田氏脸上镇定的表情只强忍到了房门口, 一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顿时就止不住委屈,把人都赶走后扑倒在桌上哭了起来。

    等到曾淑匆匆赶来她都止不住泪,哭诉道:“都说好了的!不是都已经说好了的吗?!”

    “大儿媳妇她选, 二儿媳妇我挑!”

    “是, 我的眼光是不如她好, 可是我们都已经说好了的!”

    “早就说好了的!”

    田氏砰砰砰地锤着桌面,不甘道:“我就想要个贴心的儿媳妇,怎么一个个的, 都不把我放在眼内。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做娘的,还有我这个做娘的吗?!”

    “娘!”

    曾淑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 安慰道:“我们没有不把您放在眼内啊……”

    “还没有!”

    田氏大怒,“早在老大找媳妇的时候,啊, 我找的你们都看不上。好,看不上是吧,谁叫我只是一个内宅妇人呢,见识少, 没远见!你们说长子长媳要找教养好的, 于是就让她找了个童氏。”

    “我不喜欢她!”

    “当时就说好了的,二儿媳妇我来选,定要选一个和我连着心的!”

    田氏猛眨着眼睛,把眼泪强忍回去,冷笑道:“可这倒好,原来这个唐氏还是她选的,就拿来给我过一过眼罢了。”

    “尽是在忽悠人!”

    “你们, ”田氏指着曾淑,然后又指着跟在曾淑后面一起来的曾沅道:“你们一个个的,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还有没有把我当做老二他亲娘?!”

    “就是,这也不怪娘生气。”

    曾沅听了半天也明白了,坐在桌子另外一边道:“大姐你不用劝了,这就是祖母的不对了,说得好好的事怎么突然就变卦了呢。”

    “若是答应我今天要去买首饰买衣裳,但又变卦不去,我也是很生气的。更别说还是选二嫂这样的大事了,儿媳妇可是要和婆婆相处一辈子的,娘想要选个自己喜欢的没什么不对呀。”

    曾沅托着下巴,好奇地问道:“大姐姐,原本说好让娘挑选合心意的二儿媳妇的,怎么未来二嫂又变成了是祖母挑选的了?我都要糊涂了,而且大姐你既然早就知道了,怎么没有告诉娘啊?

    “现在可好,想要反悔也来不及了,庚帖都已经换了,外头的人也都知道了我们和唐家定了亲事。”

    “未来二嫂是不进门也得进门了。”

    曾淑狠狠地瞪了这个看不清形势的妹妹一样,把她瞪得缩起肩膀不说话了。

    田氏听二女儿这么说,又看到曾淑这动作,顿时就更生气了,“你瞪她做什么?啊,你瞪她做什么?她说得有哪里不对吗?”

    “我是老二的亲娘,亲娘啊,我怎么就不能挑选合自己心意的二儿媳妇了?这个家里头我是不是就不能做主了?”

    曾淑无奈,“娘,我不是这个意思,虽然二嫂和祖母有关系……”

    田氏一听,心里就更委屈了,趴倒在桌面上再度哭了起来,“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在这家里头连站的地儿都没了!”

    “婆婆不把我放在眼里也就罢了,就连我的亲女儿也不站在我这一头啊,明明什么都知道了却又不和我说。”

    “我这日子,苦成黄连了都。”她哭着哭着猛地站了起来,就要往外头走去,“我还活着做什么啊,不如死了算了……”

    “娘——”

    曾淑手忙脚乱地拉住她,急得额头冒汗,“娘您冷静一些,这不是,当初的确是说好了您来选二嫂的,可是您选的都不行啊,祖母也是迫不得已。”

    “什么迫不得已?!”

    田氏猛地回转身子,脸色有些狰狞地道:“是邹氏弄权!”

    她指着外头,积压了多年的怨气翻涌而出,“她就是让这府里,在让这曾家的每一分每一寸,都要合了她的心才好!若是不合她心意的,就统统的都要换!”

    “不管是门口的石狮子,还是后花园的一株花,她都要插手,都要做主!”

    在曾淑一步步的退后中田氏一步一步的往前,逼问道:“什么我选的人不好?!”

    “你说,我选的那张家大姑娘有什么不好?!人家如今出嫁才三个月,就有了身子了,还对公婆极为孝顺,这样的人有哪儿不好?”

    “张家姐姐心有所属了,”曾淑停住脚步,叹气,“就是她如今嫁的这一家,是她表哥。”

    田氏满腔的怒火忽地停滞了,茫然地看着曾淑,迟疑道:“真,真的?”

    “我怎么会骗您呢!”

    曾淑拉着她坐回桌旁,详细解释道:“张家姐姐的表哥家里穷,张家婶婶不想把女儿嫁到穷人家吃苦,所以一直都不同意。”

    “当时张家姐姐来家里头的时候,您不是还说这张家姑娘什么都好,就是精神头瞧着不行,怕不是有什么病症吧?”

    “那是因为张家姐姐满怀心事呢,所以才一副神不在焉的模样,您可还记得?”

    这事田氏自然还是记得的,于是她想了想,又提了一个人,“那肖家姑娘呢?肖家姑娘的哥哥是你二哥的同窗,读书好呢,将来对你二哥也有帮衬。”

    “肖家姑娘人不行!”

    曾淑一听这个名字就斩钉截铁地道:“当时我已经和侯爷定亲了。”

    “母亲您还记得吗?有一回我们在给祖母做寿,肖家姑娘和她的母亲上门庆贺。其实以往我们也曾在外遇见过,但是她们都不理会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就那一次你们两个谈得热络,肖家姑娘也极为奉承。”

    “所以您回来就说肖家姑娘不错,想要聘给二哥。”

    “这有什么不对?”田氏疑问道:“肖家姑娘能言善辩,出身也好,做你二嫂难道还配不上吗?”

    “就是啊,”曾沅在一旁听得起劲,也插嘴道:“肖家姐姐人好,还给了我一串蜜蜡珠子呢。”

    “她人不好!”

    曾淑又瞪了捣乱的曾沅一眼,然后对怀疑地看着她的田氏道:“娘,您可还记得,当时侯府来提亲,祖母知道侯爷家里有妾室,还有个儿子的时候是反对的,女儿也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