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笙想着江聿的话,让她跟在江老太太身边,不要乱跑。犹豫了下,还是顶着江老太太不喜的目光跟了上去。

    好在江老太太没说什么,默许她跟着。

    后园阁楼不少,一众老太太聚集在亭子里。

    夏知笙因为不得江老太太的喜欢,一直也没开口扫她的兴,兢兢业业扮演透明人。

    中途。

    夏知笙抬了抬眼,目光顿住。

    左前方的阁楼里,江聿就坐在里面,和她们距离很近,只是所处位置有些高度。

    江聿之前在纪家,与纪老爷子下的是围棋,现下遇到的这位老爷子,下的是象棋。周遭几个旁观者,不乏老者,也有三四十岁的中年人。

    七八个人里面。

    这里江聿最年轻,但他却拥有坐着的资格。

    从夏知笙的角度,并看不清楚他在干什么。

    但江聿那一身无处遮掩的矜贵气息,和从容不迫的姿态,却是落入眼中。即使身处一众资历深厚的年长者中,他依然是最众星拱月的那一个,走到哪里,身上都汇聚着所有目光。

    淡定自若,不骄不躁。

    江聿的余光扫去她那里,口中不急不缓的道:“崔伯伯有空的话,可以到江氏游览一遍,最近刚好有个度假村项目正在筹集。”

    对面的老爷子笑了笑:“行,那就却之不恭了。”

    “哎呦喂,老咯,比不得小年轻秀恩爱。”他好像发现了江聿的眼神,捋捋胡子,调侃起来:“搁这陪着我这个糟老头子,还不忘跟小妻子递眼神。”

    江聿唇边泛起淡淡的弧度:“她来的少,我怕她不适应。”

    周遭几个人见气氛热络起来,也跟着说笑了几句:“早听说你和另一半感情好,一直没见过,现在信了,眼见为实。”

    ……

    午时,江老太太让人备了丰盛的餐宴。

    长方形的桌子,面积不小,占了小半个厅,摆满精美的食物,款待客人。

    以往也是这样,江聿来时少不了周旋。

    等下午人都散完,才是他私下陪江老太太的时间,祖孙俩一个月也就联系这么一次。

    夏知笙没来过这种场合,不熟悉这种局面的礼数讲究,多说多错,也不想给江聿丢人。低着头,慢吞吞的吃自己的。

    她坐在江聿旁边,安分守己的咬着筷子,不插话,也不随意发表意见。

    “口口声声感情好,不会连江聿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吧?就知道自己埋头吃,高攀也不是这么个高攀法,理直气壮的当少奶奶呢。”

    崔老太太这人心眼小,不然也不会记着那一档子截胡事,记了这么多年。刚才夏知笙那么一番让她没脸,可是被她给记住了。

    知道江老太太不喜欢这个孙媳妇。

    说起话来也没那么好的语气。

    崔老爷子不悦的拽了她一下,在耳边呵斥道:“说什么呢?小江已经结婚了,把你原来的那点心思咽下去,对人家客气点。”

    夏知笙陡然顿住。

    不是因为别的。

    而是……

    她忽然意识到。

    她好像……真的不知道江聿喜欢吃什么?

    这个认知,竟然比江聿疏远她还要更令人难受,她凭什么说自己喜欢江聿,喜欢一个人,连对方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不仅如此。

    所有关于他的事,她好像……都不知道。

    最初一年多,她躲着他,从不与他主动说话,后来她谨小慎微,不敢多问,不敢多管,生怕触犯到对方不高兴,碰到不该碰的事。

    夏知笙似是着了魔一般,也不知在较什么劲,拿起面前盘子里的一只虾。

    她几乎剥的手忙脚乱。

    江聿皱了皱眉,刚要说些什么,随即眼前被白皙手指捏着递来一只虾。

    他对上夏知笙眼中一点藏不住的仓惶。

    她好像在守着自己最后的颜面。

    江聿骤然停顿住,他垂眸,看了眼前的虾仁一眼,几秒后,缓缓俯下身。

    就着夏知笙的指尖。

    一点一点的,慢吞吞的含进口中。

    江老太太自始至终保持旁观态度,刚抬头看到两人的动作,脸色一变。

    “江聿!”

    江聿握住夏知笙的手,放在唇边,落了一个吻在她食指上:“你不需要做这些。”

    说完,他嗓音骤冷,余光扫了一圈。

    “我的妻子,我喜欢就行,关旁人什么事?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话语里的脾气自然不是冲着夏知笙发的。

    整个大厅陷入沉寂,没人吱声。

    夏知笙乱成一团麻的心莫名得到安抚,怔怔看着江聿,眼眶蓦地红了一圈。

    从来到这里,她就好像是多余的那一个。

    有时有心想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却不知道什么话是对的,什么又是不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