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失去了唯一的儿子。

    葬礼上,江聿也没有哭。

    他静静的看着黑白照片上的父亲和母亲,整个过程都很平常,耳边是出自不同人口中,发出的节哀顺变话语。

    每个前来祭奠的人,都感慨江家后继有人。

    心志坚定,不可限量。

    所有事情落幕,江老太太终于恢复冷静。

    她把江聿带回庄园。

    因为不放心江聿,白天夜里,都安排了人守在身边。

    毕竟……江聿是直面了现场。

    半个月。

    江聿和没事人一样,就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正常饮食起居,午后晒着阳光看一看书,写一写字。偶尔也会和身边看守他的佣人缓声交流。江淼去世,江氏集团再度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江老太太亲自坐镇集团,很少有时间回来。

    纪家来人,只能吃到闭门羹。

    江聿就像是被囚禁起来一样,哪也没去。

    两个月过去,江老太太终于放下心。

    江聿能出门了。

    街头上,他唇角弯着浅浅的弧度,跟陪在身边的司机说:“你去帮我看看,最新的杂志上架了没,购一份回来。”

    司机带着杂志回来。

    江聿不见了。

    消息传回,这个时候江老太太终于意识到,江聿也疯了,他快要憋疯了,他的内心千疮百孔,这个家无处不令他窒息。

    他的世界分秒之间,天翻地覆。

    什么都变了。

    他的生日成了一切罪恶的开端,和终结。

    印象里父亲母亲温柔的笑,成了蚀骨毒药。过去越美好,现实便是加以百倍的残酷。

    从天堂到地狱,不过一瞬间。

    没有使用身份证,也没有在网上留出痕迹。江聿漫无目的上了一辆大巴车,跟着人群随波逐流。靠在椅背上的同时,嘴角弧度抿平。

    整个人被车顶落下的阴影吞噬。

    他终于不用再伪装。

    不用顶着那些寄托,和亲人关切的目光,装的若无其事,平静自然。

    江聿知道,自己还要回去的。

    江氏需要他,奶奶需要他,纪家也需要他。

    他只是……太累了,想逃避一阵子。

    这辆车把他带出了很远。

    江聿下车后,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换成了现金,只留下了一部手机,和手腕上那串许多年前,父亲母亲还没变的时候,花费心思,为他寻来赋予祝福和希望的菩提子。

    最后,他跟着一个旅游观光团。

    进入一座大山里。

    -

    槐清山。

    山清水秀,空气清新。

    大自然的气息无处不在。

    是少有的未被科技污染的地方,里面的人文自成特色,近些年发展了旅游业,出现许多由当地人开办的客栈。

    七月的一天,客栈迎来一个奇怪的男生。

    他不说话,不爱搭理人,只在最初来的那一日,一次性付清半年的租金,之后基本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很少出门,也不见跟人来往。

    别人来是游玩,他更像是活受罪。

    客栈老板一开始会去询问顾客需求,也没得到过一句回应,久而久之,便也不再去问他了。他隔绝了世界,也被世界遗弃在角落。

    就连三餐,也不见他齐数吃过。

    离开房间,最多就是到客栈廊下见见太阳。

    刚开始还会有人见他一个人,长得俊俏惹眼,心生好奇过去热情的打个招呼。只是他态度寡淡,拒绝和任何人交流,甚至经常性闭目养神,连眼都不睁一下,没礼貌到了极点。

    睁着眼时,眼底温度寒凉的吓人。

    后来,再没人跟他打招呼了。

    大家都习惯了,客栈里住进来一个奇怪男生,性格孤僻阴郁的很。

    江聿的一切负面情绪好像都爆发在了这个阶段,肆意的宣泄。前二十来年,待人有礼,温雅大方。一朝之间,就像换了个人,不通情绪,态度恶劣,不识好歹,毫无礼数可言。

    他沉默,他孤僻。

    他眉宇间都是凉薄和森冷,变成了陌生的模样。在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他甚至可以发脾气,随心所欲放任自我。

    这样的人,无疑是不讨喜的。

    他偶尔听到路人经过的议论声,有猜他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也有人说离他远点的好。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对他退避不及。

    但这些,江聿都没有理会。

    闭上眼,睁开眼,脑子里都是纪梓卿当着他的面,笑着流泪,把锋利的刀刃刺入自己的胸口,跟着江淼一起倒下的血色场景。

    还有抽屉里,那一纸翻出的精神诊断书。

    这样的日子持续很久。

    有一日,耳边传来一道清脆嗓音。

    “漂亮哥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江聿的额头覆上一只小手,暖暖的。

    第114章 亲亲我,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