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很庆幸自己能遇见他,并且喜欢上他。”

    “你觉得他不会喜欢我?”

    “我当然知道,不过只要他不会因为我的追求而感到困扰,这就不是问题。”

    “嗯?你刚才是在咂嘴吗?神明也会有这么人性化的一面?”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好奇。”

    “好吧,回归正题,所以你当初之所以会被大祭司控制,是因为你对他没有防备……在你的眼里,他们都只是孩子吗?你是用这样的身份去看待自己和他们之间关系的吗?”

    “你的意思是,当初你是因为重伤来到这颗星球的,为了替自己疗伤,你才利用自己的特殊力量,用草叶和阳光制造出了特殊的生命体……”

    计鸣曜听到这里,话语变得缓慢下来,他仔细地倾听着神明的回忆,逐渐知道了许多数千年前发生过的事情。

    按照碧苒母神所说,曾经在广阔的星域间游动,长久以来并没有和人类有过接触。

    但在某日,突然听见了从宇宙深处传来的一道声音。

    那道声音究竟是什么,是谁发出的,就连碧苒母神这样的存在都无法得知,但却清楚地从那声音里听出了暴戾和狠厉。那声音犹如掀起战争的号角,当它出现的时候,整片宇宙里所有的强大生物都开始躁动起来。

    于是的邻居们开始控制不住力量,朝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在这场战斗中,毫无防备也并不精通战斗的碧苒母神,当然毫无意外地落败了,并且还因此受了满身的伤。

    在听母神讲述这些事情的时候,计鸣曜心里其实觉得有些怪异,因为在这位神明的讲述中,他丝毫看不出对方身为神明的身份和地位,听起来更像是个可怜巴巴的家伙,在家里好端端待着,却突然被人端了窝,被迫离开原来的地方,流落到陌生的星球。

    碧苒母神那时候还不叫碧苒母神,没有具体的名字,在重伤之后,随着能量涌动而漂流到了现在所在的这颗星球。

    这是颗非常原始的星球,星球上没有任何的生命,碧苒母神为了能够好好养伤,于是用自己的力量改造了它,让它能够抵抗危险的阳光,让它生长出了绿树和生物,同时为了能够更好地养伤,替无法移动的自己寻找更多的能量,从自己的本体中分裂出了许多的傀儡分身。

    在最开始,这些分身都只听从的命令,日复一日地完成交代的任务。

    但渐渐地,他们开始有了自己的思想,他们开始学会思考,并开始尝试主动和他们的母神进行交流。

    碧苒母神因为养伤动弹不得,在很长的时间里都是相当无聊的,而这群拥有意识的分身,让他觉得十分惊喜,当然愿意和他们交流,认真地教他们文字,教他们知识,教会了他们许多的东西,把他们当成是自己的孩子。

    但非常可惜,创造这群分身,用的只是草叶和阳光,还有自己的一些特殊基因。所以在制造出他们之后,他们继承了母神特殊的变化能力,但却没有办法长久地存在下去,最多不过一天的时间,他们就会崩解消散,然后在阳光中诞生出下一代。

    因为能力的禁锢,碧苒母神没有办法改变这种生命形式,所以只能在基础上进行优化,比如赋予他们保存部分本能记忆的能力。

    时间很快流逝,这群生命慢慢地茁壮起来,他们虽然生命短暂,却在无数代的累积之下,慢慢地发展出了庞大的规模。

    他们有了自己的生活方式,有了自己的村落,也有自己的信仰。

    碧苒母神成为了他们的神明,被他们放在至高无比的位置供奉起来,他们会在夜晚死去,然后在晨光时接受母神的祝福,新生命从的神国中苏醒。

    然而万物没有永恒,在长久的时光之后,这个短寿的种族中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那位本该是母神最忠诚信徒的大祭司,开始不满足于短暂的生命,不满足于脚下的土地,开始尝试反抗。

    事实上在漫长的时间里,曾经也有过许多人怀疑他们的生存方式,不愿意安静地迎接死亡,可是他们的生命过于脆弱,往往才刚产生这样的念头,就不得不陷入永眠。

    在这么多人当中,只有大祭司成功了。

    他得到了特殊的际遇,和一群不明身份的外来者接触,然后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了这颗星球最大的秘密,知道这星球的地底还埋藏着一个足以对付母神的强大存在。

    于是在那群外来者的帮助下,大祭司以承受非人痛苦为代价强行延续了自己的生命。

    他进行了缜密的布局,成功欺骗母神,限制的力量,把囚禁在了神庙当中。

    接下来的剧情就是计鸣曜所知道的了。

    母神被囚禁后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祭司踏入深渊,因为知道大祭司一旦唤醒地底深渊里的存在,这颗星球很可能就会不复存在,所以在思虑之后,主动找到了计鸣曜这个拥有独特气息的存在,并让他察觉到异样,因此展开详细的调查。

    事实上让察觉到存在的并不只是计鸣曜,还有陆忻,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陆忻的气息十分危险,所以并没有去见陆忻。

    在这之后,事情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这都应该算是个不错的结局。”计鸣曜听过这些讲述,终于认真地开口道,“地底的生物并没有活过来,阻止这一切的并不是只有我和陆忻,还有你的苒星子民。”

    树叶再次沙沙作响,计鸣曜随即应道:“你很喜欢称他们为孩子。”

    听着母神的回应,计鸣曜有些惊诧地抬起头,盯着自己面前那道有些模糊的人影,随即目光和缓许多。

    两人的交谈到了这时候,陆忻突然从树叶缝隙中瞥见了熟悉的星舰,他侧头看去,低声说道:“他们回来了,我也该离开了。”

    说到这里,他又朝面前的模糊人影点头道:“很荣幸能听你说起这些,你刚才说到的故事,我可以向他们……”

    他话语至此,突然被叶声打断。

    顿住两秒后,他抬头问道:“你想和阿岭说话?还有那位大祭司?”

    接着他很快应道:“好的,我会带他们过来。”

    在这么说过之后,他突然又想起什么,继续问道:“陆忻呢,也许你对他有些误会,我可以把他也带来”

    他话还没有问完,陡然发现眼前景色变幻,他已经置身于碧苒母神的空间之外了。

    不知道为什么,计鸣曜觉得母神在听到陆忻的名字之后,送他出来的动作有点着急。

    第七十八章

    陆忻和阿岭他们乘坐着星舰回到巨树旁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计鸣曜独自站在倒悬着的高塔底部,若有所思盯着巨树枝干的样子。

    见到这样的计鸣曜,陆忻心里有些疑惑,他总觉得对方似乎在不久之前有过什么特殊的经历。

    在和对方打过信号之后, 陆忻让红弹放下升降梯, 将计鸣曜给接了回来。

    计鸣曜回到星舰上面之后, 看清了此时星舰内部这群人的模样。

    有小半的人集中在星舰的主控室内,其中包括陆忻和阿岭, 还有几名苒星族的队长,他们大部分人看着都有些狼狈, 不过陆忻仍然是衣服干净的样子, 看起来似乎根本没踏出过这艘星舰。

    计鸣曜看过众人的情况之后,最先问的还是陆忻的事情:“我之前通过特殊能力联系过你, 但没有得到回应,你们刚才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陆忻听他这么说,立刻猜到计鸣曜说的是他在那片特殊空间的时候。

    不想让计鸣曜知道自己曾经进入过那片空间, 陆忻迅速地编织出了话语:“是的,阿岭他们在地下的时候, 刚好遇到了大祭司的仪式开启, 我担心他们出事,所以跟着进去看了看情况。”

    他故意暴露出自己离开过星舰的事实, 因为早在他刚回到星舰上面的时候,红弹就告诉了他, 计鸣曜曾经用通讯联络过它的事情。

    陆忻对红弹的如实告知很满意,但同时也微笑着让它为自己的墙头草行为付出了代价。

    于是直到现在, 红弹都没敢再出声。

    计鸣曜听陆忻说起,有心要打听他们在深渊当中遇到的状况, 不过在这之前,听到说起大祭司,他也没忘记那位碧苒母神向他交代的事情。

    计鸣曜于是问道:“大祭司也在这里是吗?”

    阿岭在旁边点点头,表情有些苦涩,他似乎在这几个小时中成长了很多,眼睛里也涌现出了更多名为忧愁的情绪:“是的,我们在阻止仪式之后,担心大祭司再有其他计划,就把他带上星舰了,现在他正被关在星舰上的某个房间里,星族的朋友正在看着他。”

    计鸣曜盯着阿岭说道:“正好,有人要见你和大祭司。”

    阿岭闻言顿时愣住,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见我?谁?”

    有人要见大祭司他倒是不怎么惊奇,但有人见他,他是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毕竟在他的心目中,他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苒星人而已。

    计鸣曜点了点头,没给他发呆和自我质疑的时间,回头透过窗户看向那座倒悬的高塔,以及仍然无比粗壮的巨树:“那位碧苒母神想见你们。”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计鸣曜相当有行动力地把呆若木鸡的阿岭打包,把他和沉默而表情复杂的大祭司一起,送到了星族人操控的小型接引船中,将他们送到了巨树周围。

    而在那艘接引船靠近巨树的瞬间,它就被白色的光芒所包围,应该是被接入了碧苒母神的特殊空间里。

    其他苒星人们从没听说过母神会单独接见谁,所以表情都相当惊讶,纷纷趴在玻璃窗户旁张望。

    没过多久,计鸣曜就把这群凑热闹的家伙打发出去了,让他们处理自己身上的伤,或者好好休息。

    在处理完这些事情之后,主控室才终于只剩下了陆忻和计鸣曜两人。

    事实上这样说来也不准确,因为主控室里还存在着某位星舰的意志。

    计鸣曜面无表情,在开口之前转过头无情地对红色小机器人说道:“你可以出去一段时间吗?”

    红弹显示屏上的眼睛眨巴了两下,它刚刚才被陆忻教训过,现在显得十分乖巧:“当然可以,不过我想说的是,其实我出去没有太多用,因为我现在用的这个机器人身体只是我为了行动方便分出来的意识,其实我本体就是这艘星舰,这个主控室应该就是我家,你们在这里说什么我都能听见……”

    陆忻默默地看着红弹没说话。

    计鸣曜则很是冷静地反问道:“你会闭眼和关闭听觉吗?”

    红弹:“呃?”

    计鸣曜无声地看着他。

    红弹在这时候莫名感觉自己的机油似乎都要变成冷汗从机械表面渗出来了,它很怂地立刻回答了计鸣曜的问题:“当,当然会的!我可以什么都不听什么都看!”

    它边说着,边操纵着小机器人飞速离开了这间主控室,同一时间就连主控室里的监控摄像头也都纷纷扭开镜头,关闭了电源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它的模样显得有点委屈,有种自己的窝被霸徒侵占了的感觉。

    计鸣曜对他表现出来的委屈视若无睹,他在确认红弹不在之后,才回头去看陆忻。

    他此时的目光和往日相比显得柔和许多,他就这样站在陆忻的面前,仔细打量着后者的模样,等确定陆忻没有半点受伤之后,他才终于开口说道:“这次的事情你有很大的功劳。”

    陆忻从刚才起就直直地站在原地,任由计鸣曜打量自己,他耐心地让对方打量着,没有率先说出什么破坏气氛的话。

    一直到听到计鸣曜开口,他眼底的笑意才终于染上眉眼,说道:“你故意支开其他人,又等了这么久,就为了说这个吗,我还以为你会说点别的什么话。”

    然而他这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面前的人突然超前踏出了一步。

    陆忻有些诧异地收了声,接着就见计鸣曜抬起双手,拥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很短,几乎只有刹那,而且计鸣曜用的动作很轻,似乎是怕把他给吓到般,在这瞬间陆忻都忍不住怀疑,计鸣曜其实只是根本没碰到他,只是轻轻用双手勾勒了一下他的轮廓,然后就把手缩了回去。

    这样的动作,让陆忻一时间没法界定,对方这究竟算胆小还是胆大。

    陆忻被他这动作弄得在原地怔了两秒,紧接着他就笑出了声,盯着对方说道:“刚才的算是什么?”

    计鸣曜像是早就想好了怎么回答,立刻说道:“情不自禁。”

    陆忻:“……”

    他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答案。

    计鸣曜像是看出了他的无言以对,于是立刻收起那点不自然,用看似正经的表情说道:“的确是这样的,我支开其他人,其实是为了和你交换一些比较秘密的情报,这些情报不适合被其他人知道,即使是msa的成员也不行,但在开口之前,我突然想抱一下你,然后我就这样做了,因为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其实在这次行动中,我很担心你的安全,看到你平安无事的回来我的确松了口气。”

    他说得似乎有理有据井井有条,然而细想之下却根本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陆忻顿时哑然,他现在开始相信计鸣曜是真的情不自禁了。

    不过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费尽心思支开其他人,脑袋里最开始想的,竟然真的只是说正事。

    陆忻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他还是宽容地点头说道:“好吧,我知道了。”

    他这么说着,突然也抬步上前,回抱了计鸣曜一下。

    计鸣曜这次是真的愣住了,愣成了一尊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