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儿,你看看她们。”

    观主伸出一只干枯的手,轻轻点在虚空中。

    一面水镜浮现。

    镜中,不再是八美现在的狼狈。

    而是过去。

    是清月在江南雨巷中,为他撑起的那把油纸伞;

    是小蛮在实验室里,为了调试一段代码,三天三夜不合眼;

    是红鱼在战场上,用身体为他挡下的那支冷箭;

    是雪儿在药庐中,为了给他熬药,烫伤的手指;

    是笑笑在舞台上,为了让他开心,唱破的嗓子;

    是若雨在星台上,为了推算他的安危,熬瞎的双眼;

    是铃儿在蛊寨中,为了给他解蛊,试过的剧毒;

    是无双在棋局前,为了替他谋划,白头的发生。

    一幕,又一幕。

    全是“白尘”的记忆。

    全是那个白衣少年,曾经最珍视的宝藏。

    “这些,就是你的‘尘缘’。”

    观主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下下砸在白尘的心口,“它们像八条锁链,锁住了你的手脚,锁住了你的道心,锁住了你飞升的路。”

    白尘跪在地上,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冰封的识海,开始出现裂痕。

    那些画面,像滚烫的岩浆,试图融化他“天道”的外壳。

    “斩了吧。”

    观主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托着一轮即将升起的明月,“跪拜,不只是臣服。更是告别。”

    “跪下,斩断尘缘。”

    “起身,便是……无拘无束的天。”

    轰——!

    八美如遭雷击。

    她们终于听懂了。

    这哪里是飞升。

    这分明是夺舍!

    是要把那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白尘,变成一具没有心的“天道傀儡”!

    “不——!!”

    清月第一个发出嘶吼。

    她不顾身体的崩溃,不顾那令人绝望的“势”,发疯般冲向观主。

    “放开尘哥!”

    小蛮、红鱼、雪儿、笑笑、若雨、铃儿、无双……

    八道身影,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冲上去!

    观主甚至没有看她们。

    只是轻轻挥了挥袖。

    那宽大的、打满补丁的袖袍,像一片无垠的夜空,轻轻地将八美笼罩。

    没有力量,没有冲击。

    八美就像八只跌入琥珀的虫子,瞬间被定在了半空,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莫急。”

    观主看着她们,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悲悯,“尘儿飞升之后,这方天地,自有新的秩序。你们作为他最后的‘尘缘’,会被妥善安置。或是化作这观前的草木,或是化作这山中的顽石……总好过,在这红尘中,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

    说完,他不再理会八美绝望的眼神。

    而是俯下身,那张仙风道骨的脸,凑到了白尘面前。

    “尘儿。”

    观主的声音,直接响在白尘的识海深处。

    “你救了她们,逆了天劫,炼了己身。”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现在,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跪下,斩断这最后的牵挂。”

    “起来,这天地,便是你的。”

    白尘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的双手,死死地抠进了地面的石板里。

    石板裂开,指缝渗血。

    那是属于“白尘”的血。

    “我……”

    白尘开口了。

    声音嘶哑,不再像机器。

    而是像一台过载的引擎,在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

    “我……”

    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脸上,早已布满泪痕。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不再是深不见底的琉璃,而是燃起的两团鬼火!

    他看着观主。

    看着这个仙风道骨、悲悯众生的“观主”。

    看着这个,要他斩断尘缘、抛弃八美的“天道”。

    白尘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他似乎想说什么。

    想骂一句“放屁”。

    想吼一声“不”。

    想告诉这个高高在上的存在,什么叫“情念”,什么叫“共生”。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用那双燃着火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观主。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

    滴在观主那件打满补丁的道袍上。

    那滴泪,没有化作水汽。

    而是像一颗烧红的铁钉,在道袍上,“滋”地一声,烫出了一个焦黑的洞。

    观主脸上的慈祥,瞬间凝固。

    那双原本疲惫、淡漠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惊异。

    “哦?”

    观主低头,看着那滴泪烧出的洞。

    又抬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白尘。

    他嘴角那抹悲悯的笑意,缓缓收敛,变成了一个更加深邃、更加令人胆寒的……玩味。

    “看来……”

    “这出戏,还没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