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姐?您在听吗?”

    吴桐神智一凛:“对不起,我先挂了,待会儿在联系你。”

    收了电话的她径直向前几步,原本被绿荫遮掩住的场景收入眼底。

    日间供病人休憩的外接长廊上站着的那人,不是厉仲谋是谁?

    “厉小姐,”连吴桐都要好奇,厉仲谋怎能把这三个字说的这么极尽讽刺,“你管的太宽了。”

    厉芷宁坐在轮椅中,样貌被长廊扶手挡住,看不清表情,但吴桐清楚听见她的声音:“如果不是我在管,不是我叫你的那什么酒店管家好好看着,你是不是准备让她再怀一个你的孩子,好名正言顺嫁进厉家?”

    吴桐隔得这么远都看得到厉仲谋脸上分明写着愕然,他却偏还要笑着回:“你真是了解你的儿子啊,什么都替我想好了。真当我是古代的皇帝,临幸了谁,还要劳烦你送上藏红花?”

    吴桐脚下无端的一趔趄,她站在这个无人注目的死角,死死咬住自己的拇指。

    过于震惊,反而脑中徒留一片空白,听力也似乎飘得极远了。

    “我不是皇帝,而厉小姐您,却是实实在在的弃妃。”

    ……

    吴桐从不知有人会去剑拔弩张的去伤害自己的母亲。更不知,这个母亲一脸平静的受之泰然。

    厉芷宁说的最后一句,顺着风,一字一句刮进吴桐的耳膜:“我倒要看看这个吴桐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迷得你们兄弟俩都找不着北。”

    这么利刃般伤及彼此的场面玛丽安似乎早已见惯,谈话告一段落,玛丽安见怪不怪地上前,推着厉芷宁的轮椅走下长廊。

    吴桐第一反应就是要闪身躲开,无奈的是双脚生了根,挪不了半步的她,生生迎来玛丽安和厉芷宁。

    厉芷宁打量一下她。年轻女人的脸没有一点血色,眼中有震惊,更多的则是茫然。她回头瞥了眼,正过脸后,只对吴桐说了一句话:“下次记住了,偷听不是好习惯。”

    轮椅碾过青草与落叶,碾过吴桐的心脏,离开了。

    夏日里的风,即使在夜里,也是生机勃勃的。吴桐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踏上了长廊的最后一级台阶。

    厉仲谋背对它而站,身姿挺得笔直,如她之前所见的厉仲谋一样,屹立不倒。

    他的西装外套遮住了手臂,这样一个男人,强势到会让人遗忘他也是有伤在身。

    身体上的伤痕都不被人察觉了,更何况是心上的伤?

    吴桐走上前,自后拥抱他。

    双手环在他腰杆上,脸侧贴着他的背脊。

    他明显一颤,回过身来,要拉开她的手,她不肯,抱的更加紧。

    厉仲谋似乎也没有力气了,手改而覆在她的手上:“什么时候来的?”

    声音不见一丝恸然,一如往常的波澜不惊。

    ……

    “你疼不疼?”吴桐突然开口问。

    “什么?”

    “……”

    “手吗?不疼。”

    “骗人。”她的手移到了他的左胸口,“告诉我,很疼是不是?”

    他不肯说。

    她的脸颊感受着他背脊的温良:“那你告诉我,你爱不爱我?”

    吴桐屏息以待他的答案。

    厉仲谋终是掰开了她的手,扳过了她的肩,他以他习惯的、可以自我保护的角度俯视她:“你记不记得,你在香港也问过我一次这个问题?”

    她重重点头。

    厉仲谋的目光顿时变幻莫测。

    突然拉起她的手奔下长廊,跑得很快,吴桐快要跟不上他的步伐,只能倔强地拉紧他的手。

    他们很快上了车,厉仲谋启动车子,二话不说,驶出医院。

    厉仲谋看表,算了算时间,下一秒拨了车载电话,一接通,只说一句:“准备直升机。”

    他一手按下结束通话键,吴桐在一旁问:“去哪?”

    “结婚。”

    无爱承欢62

    art 1

    吴桐一时语塞,全部神智被震惊攫住,难道是自己听错?

    她瞪着眼睛,整个身子扭转过去看着他:“你说什么?”

    厉仲谋浅笑,改而一手握方向盘,另一手伸过来捏她鼻尖:“别怀疑你听到的。”

    他一路开快车,朝最近的停机坪而去。她陷入一片迷乱的沉默中,直到电话振铃声再度响起。

    她的电话在振,她却完全没有心思去接,厉仲谋替她按下接听键。童童的声音瞬间响起:“妈咪!”

    厉仲谋在她说话之前开口,柔声细语的:“童童?”

    童童愣了愣,然后就这么笑开来。孩子的笑声透着狡黠,吴桐听着,心里发憷,快速掩饰过去:“童童你现在在哪呢?还不回家吗?”

    “唔,我在踢球嘛,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管家说妈咪你刚才找我。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回家呀?”

    儿子一语中的,吴桐无话可说。

    厉仲谋替她接话,避重就轻地问:“今天过得怎么样?在别人家里要乖一点,别只顾着踢球,知不知道?”

    童童似乎有点不满:“小小贝和他弟弟太厉害了,踢不过他。我是客人,他们都不知道要让让我。”

    听得两个大人在这么死寂的氛围下都要忍俊不禁。

    可童童转念又问吴桐:“妈咪你什么时候再和爹地玩一次火,给我生个弟弟吧。这样才好踢赢他们!”

    孩子在那头笑得十分没心没肺,车厢里充斥的都是他欢快的声音。厉仲谋的车速一点也没有减慢,但是不妨碍他开怀但无声地笑。

    吴桐觉得有汗珠细细密密的泌出额角,幸好此时有许多孩子的闹嚷声从听筒中传来,此起彼伏的,童童没心思再顾其他,拔高了声音道:“他们催我上场了,先不说了!爹地妈咪晚安!”

    说完,不由分说就挂了机。

    吴桐拿拳头抵着嘴唇干咳一声,企图掩饰尴尬:“童童到底在哪里?”

    “在他偶像家里。”

    “那我们现在这到底是要去哪?”

    厉仲谋但笑不语。

    心情这么好,真的是要去……结婚?

    吴桐听着他打电话打点相关的事宜,听着他要对方尽快联络教堂,她的心中,再不复平静。

    车子停了,吴桐跟着他上了停机坪,螺旋桨嚯嚯地搅动着空气,出发在即,她却犹豫了。

    太多疑问、太多不确定压在心口,他甚至没有给她那个最重要的答案。

    可转念一想,这个男人不历来就是如此的么?鲸吞蚕食地侵占她的心,侵占她的爱。

    吴桐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三分期待,却是七分惧怕。

    “我……能不能不去?”她最终还是犹豫着说出了口。

    厉仲谋的双眼危险地眯起,挑了一边眉:“不行。”

    “我……”

    厉仲谋牵起她的手,真挚地看着她:“到那里,我会给你想要的答案。到时候不管你想怎样,要走要留,我都不拦你。”

    这个男人……吴桐视线纷乱地看着他的眉眼,他的嘴唇,还有他握住她的手,心里的防线一退再退,一转眼就被他带上了直升机。

    三个小时行程,略显闹嚷的机舱内,她看着夜幕中的星,近的仿佛触手可及。而属于她的幸福,是不是也终于,触手可及了呢?

    她闭上了眼睛,只因实在不敢相信。厉仲谋以为她累了,抻臂揽过她的肩,让她枕着他的肩颈:“先睡一觉。到了我再叫醒你。”

    厉仲谋说完,揽紧了她。

    周围很吵,她的心原本一直静不下来,可就是这么奇异,在他的臂弯中,她竟渐渐地越来越困,眼皮一沉,真的就这么睡着了。

    三小时后抵达拉斯维加斯,厉仲谋叫醒她,见她揉着眼睛,只觉心中柔软,俯身吻她,吻到她百分百醒了过来。

    在这个闷热浮华而灯红酒绿的世界里,厉仲谋领着她翩然而至,吴桐相信自己是彻底的清醒,可看着面前这间24小时对外开放的登记所,她还是一时间有些懵。

    办理结婚许可证、填表签字,一切都是厉仲谋在办,吴桐只剩心脏鼓噪地跳动着。

    拉斯维加斯这个彻夜不关的结婚之都,她年少时听闻,还暗自不解那些男女结婚犹如吃快餐的行径。

    而她现在,却身在其中,接过厉仲谋递过来的笔,签下了她的婚书。

    一路上二人马不停蹄,吴桐不解他为什么这么急,都不愿等到隔天在纽约办理手续,或者回香港再说,而要千里迢迢乘直升机到这里来。

    可是,在这个夜深人静的夜晚,被他带到这间白顶教堂里之后,吴桐听着牧师的祝词,看着他拿出戒指的那一刻,她生生愣住了。

    吴桐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一路来的忐忑是为了哪般:她爱了他七年,恨了他七年,而他呢,半小时前,她甚至不能算是他的女友,可半小时后,却即将成为他的——妻子。

    厉仲谋拉着她僵硬的手指,在这个勉强算是证婚人的司机面前,终于说出了她想要的答案:

    “我爱你,老婆。”

    art 2

    第二日吴桐是日上三竿才醒的,那一刻已经是阳光普照,卧室中亮的纤毫毕现。拉斯维加斯这座城市特有的艳阳暖融融的,透过未拉上窗帘的窗照射进来,隔着眼皮她都觉得亮堂。

    昨晚实在太困,他这么挑剔的人,也是随便选了家酒店就入住。两人都是和衣睡下,吴桐凌晨迷迷糊糊睡着,此刻迷迷糊糊醒来,她坐起来,看着床侧的厉仲谋,一时晃神。

    他还在睡,经过昨晚一役,他这个钢铁之躯也要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