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她在厉仲谋睡梦中平展的眉心吻了一下,还没直起身体,厉仲谋眼睫一颤,惺忪开口:“去哪?”

    一颗心顿时跳到嗓子眼,厉仲谋眯着眼伸臂过去,要搂她,手臂捞了个空,这才睁开眼。

    吴桐几乎听见自己太阳穴跳动声,声音倒是不徐不缓:“思琪,她,喝醉了,我得去接她。”

    “这么晚了,我叫司机过去接她。”

    厉仲谋作势要起,被她拦下:“不想麻烦别人,不太远,我可以自己开车去。”

    这女人真是有精力,厉仲谋松开了手,躺回去:“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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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阑人静,吴桐猛地刹住车,摩擦音大得惊人,刺得耳膜疼,她这一路飙车来,骨头都要颠簸的散架,她把车停在路旁,一路小跑进了门店。

    这间酒吧地段好,思琪带她光顾过几次,此时已过了打烊时间,侍应生正在搬桌椅打扫,她一路擦着拥挤的桌间距来到最里间的吧台。

    向佐趴在那里,高大的身影此刻看来如此脆弱渺小。大概是喝的醉极了,她到了他身旁他也没动静。

    吴桐招呼其中一名侍应生过来,取皮夹拿钱:“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他弄上车?”

    话音一落,吴桐余光瞥见向佐动了。

    片刻后向佐已扭过头来直面她,他看着这个一时还未反应过来的女人,似笑非笑:“你还是来了。”

    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诓骗,吴桐拔腿就走,他按住了她的肩膀:“我不想一个人,今晚陪陪我。喝一杯也好。”

    向佐看着她,眼中是充血的。

    曾几何时,她在那个失魂落魄的午夜雨中,也曾对这个男人说:“今晚,陪我。”他当时慷慨地给予她一个暂避的港湾。

    可她现在——

    “走吧,我送你回家。”

    向佐笑容越发灿烂,目光越发森冷,闷不吭声,打响指要酒保过来。

    这酒保联合向佐一道诓骗了她,他给向佐倒了一杯,又陪着笑为吴桐调一杯果酒。

    吴桐捏着细长的杯柄不动,向佐继续喝酒。

    空气中酒气靡靡,灯打下的光流溢在杯口,那是居心叵测的红,吴桐看着,眼睛泛涩。

    “他怎么肯放你出来见我?”

    这么简单一句话,向佐咬字都觉得吃力。只是难过,除此之外,什么情绪都没有。

    “他以为我出来见思琪。”

    向佐手一抖,差点抓不稳酒杯。

    对这两人来说,他果真是可有可无——向佐仰头迅速灌完余酒,没看她:“我去下洗手间。”

    他下了高脚椅,没走几步脚下就趔趄,见他这副样子,吴桐握紧了拳头才忍住不冲上去把他直接拖出酒吧。

    松开拳头时,手心是道道指甲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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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佐片刻后回来,见吴桐还在,似乎有些诧异,他神智清醒许多,脚步不那么虚,吴桐看了也放心,可他回到吧台,又示意酒保倒酒,吴桐赶忙伸手过去盖住杯口:“别喝了。”

    又对酒保说:“给他倒杯清水。还有,热毛巾。”

    向佐冷眼看着她忙,吴桐明显感觉到两道目光盯着自己,没有勇气回头。

    这时,她听他幽幽然似说了一句:“是你决定要留下来的,别怪我……”

    她一愕,这时终于回头。

    却见向佐伏在台面上,额头枕着手背。

    她也是意识混乱,不愿再追究是否自己在幻听,咬牙搜罗着该说些什么劝他走。

    “gigi呢?”

    她谨言慎行,总归是想到切入点,然而向佐答得心不在焉:“她和我在冷战。”

    语毕,向佐紧接着摇摇头,恍若要将某些混沌的情绪晃走,他皱着眉看表,终于说出吴桐万分渴望的那句话:“走吧。”

    吴桐也看表,距离她出门已经半小时,她得快些赶回去。

    向佐喝成这样,没法开车,坐在副驾驶位,降下车窗,吴桐一路吹着嗖嗖冷风把车开到他公寓楼下,面红耳赤头发乱,向佐见她如此焦急,薄唇紧抿。

    她急着走,不愿再多呆半秒,无奈向佐连电梯按键都按不准,垂着头站在电梯见外,脊椎是落寞的一道微弧。

    她在不远处旁观,手腕抬了几次:看表,终于垂下手,小跑过去帮向佐按电梯。

    向佐紧挨着电梯壁,手遮住眼,疲累地口吻:“谢谢。”

    她欠他的,偿还不了,她是怎么也说不出那句:不用谢。

    送向佐回到他的公寓,吴桐浑身是汗,告别了要走,向佐并没理会她,她见向佐走到酒架那边又给他自己倒了一杯,吴桐顿时无名火起,一走近就要夺他的酒杯。

    “别喝了。再这样,醉死了都没有人管你!”

    向佐闻言,表情几度变幻,吴桐恍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为时已晚,这个男人的这副表情,分明是痛。

    他不仅不合作,甚至再取过一支酒杯,复又走到酒架那里倒酒。

    吴桐看着他的背影,再无话可说,放下酒杯,要离开这里。

    向佐这时执着酒杯回到她身旁,把杯子送到她面前。自己拿起另一杯。

    这时候的他似乎是在笑的:“我们似乎还没有好好道过别。这一杯……那句话怎么说的?绝情酒?”

    “向佐,别这样……”

    她是怜悯,不是爱情,他起码这一点不会听错。

    “你可以选择不喝,那样的话,就请允许我恋恋不舍。”

    吴桐一顿。

    缓慢的,缓慢的接过酒杯,突然动作加速,仰头灌下那爽辣的酒液,不给自己任何后悔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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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佐坐在沙发上,周围静得可怕,他手里还是那杯酒。

    面前的茶几上是另一支酒杯,杯底还隐约可见白色的粉末沉淀。这个女人昏迷着睡在一旁,向佐伸手缠绕她柔韧的发丝。

    一片死寂中,电话突兀的响起,向佐松开她的发丝,取过听筒。

    酒保说:那个男人来寻人,没有找到,刚走。

    闻言,向佐以为自己会开心,实际上他依旧冷着脸,无声地挂断电话。

    无爱承欢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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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佐将这个陷入昏睡的女人横抱,进卧房。放置在床上,为她换上他的衬衣,替她拢好长发。

    坐在床畔,用她的手机发了条简讯:“思琪喝醉了,我在这里陪陪她。”

    点击发送后,莫名怔忪良久。他回头,看看床上的吴桐。

    抬起她的手,指腹磨过她那纤细的无名指上的戒指。

    “ark,那个女人已经和eric完婚了。就是最近的事。”在医院,那间他去而复返的病房,在沉沉睡去的他的父亲面前,厉芷宁对他说出这样一句话。

    那个女人,他父亲的情妇,害死他母亲的凶手,平静而悲悯地,向他陈述这么一件事实。她不会教他该怎么做,她只是看似充满仁慈地,将缠在他心上细密尖锐的钢丝,狠狠勒紧。

    勒进心房,血肉模糊。痛,侵进每一根神经。

    向佐取下吴桐手上的戒指,转而收入囊中。

    他的指尖缓慢滑过她的脸部轮廓,最终伸指拨一拨她的额发,俯身要在她眉心落下一吻,顿一顿,转移了角度,吻在她的唇上。

    他的吻轻而长久地点在她的唇上。

    “对不起。”

    向佐悬在她唇上轻声说。终于轮到他说这三个字,却原来,满腔都是无法形容的低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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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佐以为那个男人会风驰电掣地赶来,那才是厉仲谋会做的事,可他料错。厉仲谋的孤勇,在面对这个女人时,也失效了吗?

    手表滴答作响,指针缓慢绕过,一切都静的恍若不真实。

    门铃响起的时候,向佐想,终于还是来了。

    向佐一直坐在起居室,顿一顿,对自己笑一个,慢悠悠地起身去开门。

    厉仲谋的手指僵在门铃上,控制住砸门的冲动,又按了一下。

    与此同时,门开启。

    前来应门的向佐,开门后的几秒间,被厉仲谋从上到下打量了遍。与他前一次闯入时,几乎一致的打扮。

    与那次一样,向佐依旧有错愕写在脸上,那么明显,像是来不及掩饰,厉仲谋看着,愤然捏紧拳头。

    低眸看,玄关处那双女式鞋,厉仲谋再熟悉不过。

    此时此刻这样的厉仲谋,却是向佐不熟悉的,那种藏的极深的惶恐,散在厉仲谋皱紧的眉心里,漾在他瞬间定格的目光中,隐在他紧绷的嘴角上。

    这样还不愿意相信吗,真是低估了他对她的用情……

    向佐手握门把,不言不语,一时之间,半点情绪都没有,没有颓唐,更没有胜利。厉仲谋这时却突然动作,他径直踩进玄关,全身肌肉紧绷地擦撞过向佐的侧肩进屋。

    向佐被撞的肩头一阵闷疼。

    厉仲谋快步穿过起居室,直奔卧房而去,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他不信!

    快要到房门边时,向佐赶上他,横臂拦住他前路。

    厉仲谋伸手格开他的臂,五根手指几乎要捏断他的骨。向佐忍住疼,语气平静而放肆:“你确定你真的要进去?”

    说着,嘲弄一笑。这一笑,快而狠地抽在厉仲谋的心上,厉仲谋是真的快要因为他的一句话望而却步了,一时之间对自己鄙夷万分。

    厉仲谋反擒住他,下一秒挥拳而去,拳速快,向佐没来得及躲,眼前一花,趔趄着手心不由一松,厉仲谋已不由分说开了门。

    床上那个女人,月华中皎洁的身体,白色衬衣,深色床单,她睡在其中的身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