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条路上,她并不是最顶尖的。

    当然,还是够她自保的。

    所以精明如池蔚然,对宁潇在赛场外被打这件事,大脑仍没能及时作出处理。

    在男人神色骤变阴鸷的瞬间,宁潇再度开了口:“可以的话我走了。林总,记得给池总拿合同。”

    宁潇滑开椅子,又俯了身,目光追着池蔚然不放:“池总,您不会反悔吧?”

    她的语气甚至有些潇洒。

    不合时宜的潇洒。

    其中含着只有当事双方能察觉到的,类似得逞的快意。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她最擅长。

    能让池蔚然感到尴尬,还不得不掏钱,宁潇心里只有两个字:血赚。

    宁潇并没有等他回复的意思,扔下最后一个问句,转头就走。

    全场只有林界高高兴兴地去取合同了。

    三分钟后,等林界再返回,傻了眼:“人呢?”

    池蔚然座位上空空如也,剩下五个人默契地指了指门外:“突然走了。林总。”

    林界沉默五秒,抱头尖叫:“你们没人拦一下啊?!”

    阿卿镇定地托了托眼镜:“您要是在,您应该也不敢拦。”

    在宁潇离开后半分钟,池蔚然直接追了出去。

    就那神色……感觉谁要敢拦他下一秒就得命丧于此。

    他们开普勒小组组员虽然很敬业,但在钱和生命之间,还是要选择更宝贵的那个。

    ……

    宁潇从出门那一秒,就开始狂奔。

    她以前是四百米校记录保持者,现在……勉强算宝刀未老吧。

    总而言之,她不能给池蔚然任何反应的时间。

    就池蔚然这人,看着吊儿郎当的,实际上自尊心强到变态。

    从小到大,池蔚然做事方针只有一个。

    他要赢,而且还要碾压。

    宁潇估摸着,他丢面子丢成这样,绝对凤毛麟角。

    尽管跑到最快,她还选择了从公司人烟稀少的侧门出去,可还是被追上了。

    宁潇手腕被扣住后,就直接停了脚步。

    她转过身,冲池蔚然微笑道:“您还有什么吩咐吗,池总?”

    细看一下,宁潇脸上的微笑其实有一丝扭曲。

    怎么抓她手腕这么用力啊。眼睛还没养好呢,手又要脱臼了。

    倒大霉,不会要伤上加伤吧。

    宁潇郁闷地发现,百年一见这人脸色难看成这样——

    她自己心情也没有好到哪去。

    难道……是她的道德水准又提高了吗?

    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池蔚然问:“谁打的。”

    他的语气很沉,也不知道为什么,宁潇突然怒火中烧。她猛地甩开池蔚然桎梏:“我撞的不行吗?!我眼神不好,撞电线杆子上了!”

    池蔚然看向她眼睛。

    更准确地说,看向她伤口。

    “你没去医院。”他没有在问她,这是陈述句。

    池蔚然刚想抬手,宁潇别过脸,往后退了两步。

    “我再问你一遍。”

    池蔚然动作顿了顿,很快收回手,声音轻了两分。

    “是谁做的。”

    宁潇当然不会告诉他。

    那天她最重那一拳,落在了路皓耳边,砸在了地上。第二次才用手肘给路皓腹部来了一下。

    打人不打脸,路皓显然不明白这个道理。

    她自己揍一顿,能把这事压在可控范围内。

    如果让池蔚然掺和进来,宁潇真猜不到这疯子想怎么做。

    以历史来说,池蔚然虽然人品堪忧,但莫名地护短。在真正的关键时刻,对他们三s个……都还不错。学生时代放哨望风,打架收尾,找回场子,都没落下过。

    姜知瑶跟萧霁吃死他这一套了。

    但宁潇知道,他那完全是野兽圈地行为。

    自己地盘里的人抓来揉去,怎么都可以,别人想来插一脚,不行。

    而最重要的是。

    野兽。

    宁潇觉得,那是池蔚然的底色。

    她身边有过很多体校师哥师姐,脾气一点就炸的不在少数。

    ……准确地说她曾经也是其中一员。

    但池蔚然不是。他的状态一向松弛。高中时期,拎着校服外套晃荡,十次见他七次都睡不醒。

    他身上没有渴望,也没有恐惧。这让他百无禁忌。

    把那些血腥场面清出脑海,宁潇神色更警惕了两分。

    他就算比那时候退化了,也能一只手摁死路皓。

    “池蔚然,你这个人有没有边界感。”宁潇甩出不耐烦来作挡箭牌,“我不想说——你能听懂中文吗?”

    池蔚然平静地看着她。

    宁潇嘴角微微抽动,脸色黑了:“你什么意思,你是在可怜我吗?”

    “对。”池蔚然望进她的眼睛,微微垂着眼,那颗不太显眼的泪痣似有深然蛊惑之意,“你真是在糟践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