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她找的伴侣有多有钱,多能干,只是在重要的时候,要能陪在她身边。这点不难,但我觉得你做不到。”

    宁均廷目光沉静,音色微沉。

    池蔚然仰头看了几秒尚暗的天色。

    冬天了,清晨来得很慢。

    “你说得有道理。”池蔚然看向他,语气轻淡s道,“但重要的是,宁潇怎么想。”

    宁均廷一滞。

    世上大部分人,习得一件事,从掌握到运用,再到有能力分析出自己要走的路,路上将遇到的一切阻碍,都是需要时间和过程的。有时光是理解,就会要了人半条命。

    但很小一部分人不是。

    他们不需要那些繁琐的步骤,靠直觉抵达终点。

    就像野兽捕食的天性,他们抓住核心的能力与生俱来。根本没有理由可以细说。

    池蔚然就是这样的人。

    他不会反省出自己要主动离开,或是自己能不能做得到这些事。

    “我也确切地告诉你。如果她说不需要我,我会立刻离开,永远消失在宁潇的世界里。”

    池蔚然看着他,一字一句,神色平淡。

    “我说到做到。”

    说完,池蔚然也没等回答,径直上车离开了,嚣张的跑车很快驶入了浓雾。

    宁均廷在原地站了会儿,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开着吉普停到了楼下,上楼敲开了门。

    没人开门,但门也根本没锁,一推就开了。

    宁均廷皱了皱眉,走到客厅,看见有人抱着酒瓶坐在地上,头靠着沙发,双目发直。

    他走过去,轻踢了一脚。

    “还活着吗。”

    宁潇好半天没说话,忽然把酒瓶一撂,半崩溃地抱住宁均廷大腿:“大哥,救救我!”

    宁均廷神色一凛,正要把人捞起来,就听见宁潇悲戚的声音。

    “我想到池蔚然,我心脏竟然会跳——我的人生走到尽头啦——!”

    宁均廷:……

    “你心脏不跳,人生才会走到尽头。”他冷淡道,“宁潇,我有没有提醒过你,少招惹池蔚然。”

    宁潇对指头,小声道:“八岁提醒过。”

    “宁潇!”宁均廷差点没气晕。

    “哎好了好了,我记得!那时候二年级嘛,我就跟你说我们每个人要交墓志铭……不是,座右铭,池蔚然交的是什么蜗牛,你才提醒我的!”

    宁均廷摁了摁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从八岁到现在,她都没记清楚过。

    池蔚然写的那句座右铭是。

    ——蜗牛角上争何事。

    事实而已,他也不是死记而已。

    池蔚然那人行事看似轻挑随意,却也贯彻了他八岁学到的道理。

    成年后,又做到了后一句。

    石火光中寄此身。

    宁均廷就算不常回来,也很快反应过来了。

    姓池的她还能不熟悉?当年说着知己知彼,时刻关注着敌人动态,确保自己能赶在嘲笑前线。

    多扫了几眼,他看出来宁潇在装傻,一副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

    宁均廷也不戳穿,指着她后脑勺:“伤怎么样?”

    “啊?哦。没事。”宁潇摆摆手,“小伤。”

    倒不是装潇洒,这伤对她来说存在感都快淡了。

    要不是看到宁均廷指的位置,她都忘了这茬。

    “哎,我本来说请了两天假,现在看来一天半都够了。我等会儿下午都可以去。”

    宁潇从果盘里扒了俩苹果,递给宁均廷一个,自己手上那个在衣服上蹭了蹭,直接啃了一口。

    “……”

    宁均廷皱眉:“你能不能讲究一点,不削皮好歹拿水洗。”

    宁潇笑得眯了眯眼:“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哎哥你别老说我了,你怎么忽然休假回来了?找言哥有事?”

    “我找你有事。”

    宁均廷站直身子,神情严肃,宁潇啃苹果的动作都慢了两分。

    她下意识缩了缩脑袋,又很快挺直腰背。目光炯炯:“您说,我听着!”

    完全一副标准的小狗腿子样。

    这一幕让宁均廷怔愣。

    宁潇从小咋呼闹到大,青春期就更闹腾了,姿态经常在嚣张的国王和谄媚的小狗中摇摆,宁均言称之为宁潇二象性,谁也不知道下一秒是哪种方式打开,基本是依据她老人家的需求,和那个赛季的成绩来定。

    但那样的宁潇已经消失很久。

    这几年,她最活泼的时候,也不过是撑起唇角,给一个弧度大些的笑容让人安心。

    眼眸眯成一条弯弯的月牙,眼里有什么情绪也跑不出来。

    现在这一秒,让宁均廷有种错觉。

    好像她一直是这样。

    无忧无虑、嚣张狂奔,燃烧着长大。

    就像进了安全区,以前的碎片也陡然拾了回来。

    “哥?”

    宁潇疑惑地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