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鱼会忽视路上的风景,师鱼鱼可不会。

    他勉强把注意力从那些华贵异常的器具上移开,关注那些激起他本能警报的部分。

    崭新过头的家具,被摆放在主殿中央略显凌乱的床铺,散落在床脚、后门的花瓣,匆忙打开半边的几扇门,还有……

    师鱼鱼蹲下,指尖沾了点那鲜红的液体,几乎不用多想就判断出——那是血。

    “谁的血?是神,还是……”剩下的话被吞入腹中。

    浅

    nǎnf

    棕发的少年收敛若有若无的笑意,慢慢冷肃,如同一柄出鞘的刀,全然不掩饰自己的存在感。

    欢快的寻香鱼还在游走,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人类的变化。

    最后,它在一扇门前停下,不再乱窜。时不时回头看师鱼鱼,像是在表达什么。

    师鱼鱼眯眼打量面前平平无奇的门,又打量了眼全黑的窗户,明白里面大抵没有灯,不好找敌人的踪迹。

    他放轻呼吸,脚步也隐匿于无,杀气一点点融入刀刃。他如同即将捕猎的花豹,只有深褐的眼里闪出杀机与死亡。

    “哗——”

    质量过好的门被推开时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只有轻微的风刮过。

    师鱼鱼等了半晌,没能等到想象中的攻击,才伴着撒入的光,从窗户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惊愕地长大了嘴,甚至下意识把只开了一条缝了门又推开了些。

    “你怎么……”

    他说不下去。

    被打开的门内,坐着身着红艳嫁衣的少年。

    那是牧月亲自选的款式,仿佛闪着碎光的嫁衣细细绣了金丝凤凰、祥云百鸟,本该如晚霞般绚烂,如火焰般勃勃。却被其主人随意地拉开大半,褪至胳膊,露出雪白的里衣与纤细的脖颈。

    原本一头如夜黑发的少年,不知为何发丝长至脚踝,发色自上而下泛出浅灰的白。

    他跪坐着,睁着黑沉沉的眼,像含了两颗黑珍珠。脸庞透着不正常的苍白,堪比冷冻的月光。嘴唇上染着比嫁衣更鲜艳的红,一点点蔓延到手上。

    奇怪的是,他目光并无焦点,仿佛无时无刻都在注视虚空,像是一半灵魂被拉扯出来,内在空空荡荡。

    仿佛注意到视线,少年抬头,眨了眨如蝶翅般浓密的眼睫,抿起唇角,眉眼一弯,露出个再纯洁不过、再无辜不过的笑容。

    像一支被鲜血浇灌出来,艳至萎靡的歌。

    “师、师鱼鱼。”

    嘴角染血、似妖非妖的人,用那样天真的、轻快的声音唤他。

    师鱼鱼的心跳一瞬间都快停止了。

    他忍不住弯腰,捂住了心脏,感觉到一阵直直窜上背脊的酥麻。

    真是的,果然和老头子说的一样。

    越美的东西——越危险啊。

    第20章

    李妄觉得自己好像飘在无边无际的水中。

    头顶是?水,左边、右边、下边也全都是水,他被?水流包裹。

    可他明明是人类,如果被?水包裹住,一定会窒息。

    偏偏他总觉得只要稍微思考,就能轻易改变周围这些水的方向?,去?往任何想去?的地方。

    他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也没兴致去?思考。

    自内心深处蔓延的倦怠直直窜入脑海,让他生不起驱使的念头,只想随波逐流,沉浸在无尽的水中。

    像一场半梦半醒的沉溺,意识被?抽离,灵魂飞出?躯体,一举一动只凭本能。

    于是?此刻的很多记忆都模糊起来,像是?被?打碎的镜子,一片一片,闪出?无法定义?的短暂辉光。

    后?来再回忆,他只记得师鱼鱼按照约定来接他,他跟着他一起走?出?了须沧的宫殿,被?放进一个木箱,带离了原本阴寒黑暗的河底。

    剩下的事情连那些镜子碎片都匮乏,仅仅知道期间周围总是?有人,有时是?清脆利落语调稍高的声音,有时是?温和轻缓语调微低的声音,有时是?欢快异常语速很快的声音,无论哪一种,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他隔着一面厚重的冰墙,对那些声音仿若未闻,依旧沉在孤独的海里游荡。

    那样愚钝懵懂的状态在他们乘船离开酒情镇的第四日,发生了变化。

    像是?沾满水雾的玻璃被?擦干净,李妄一直茫然的眼里,出?现?了清晰的光。

    那时浅棕发的少年正抱着一罐子蜜糖,自己一边吃,一边时不时往旁边不说话的少年嘴里塞一个:

    “……难道不是?吗?不过是?一点甜点,她非要和我斤斤计较,认错还不够,还得给她找那什么天下绝品的素心斋的糕点赔罪。那里的东西都是?直供皇室,普通人想吃都得提前几年约,那样还不一定能遇到机会约上。那大小姐明明自己很有钱,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