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妄也没什么反应,好像在意这件事的只有师鱼鱼一个。

    一炷香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把人挤下车,师鱼鱼气呼呼地?掏出了一把匕首,狞笑着:“等着吧,今晚你睡觉的时?候,我要把你的头发?全部剃光!”

    游生?半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师鱼鱼瞪着他,开始叽里咕噜骂起?来,夹杂着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方言,听不太懂。

    看他那样,李妄总觉得,说不定师鱼鱼是逆向生?长,六年?的时?间也没让他成熟多?少,反倒显出几分原本不曾有的稚气。

    如?此这般,路上歇息了几回,风雨兼程,终于在第四日顺利到达了醉清山。几人在山外围下车,将车将由守在这里的除妖师。

    “就是那里了。”牧月见了等候在这里的下属,得到更详细的情?况说明后,指了指一片区域,看向其?他人,“感觉如?何?”

    几人凝神感受,曾经完整的权柄隐隐呼应。

    “的确有神明的气息。”颜玉麟点头,瞥了眼神色没有变化的黑发?青年?,“你怎么说?”

    李妄收回目光,应了一声:“是拥有权柄的神,而且……大概还在。”

    六人闻言,既松了口气,也升起?了另一种?紧张。没有白来是好事,但面对拥有权柄的神,是六年?后的第一次。

    牧月呼出口气,说:“既然已经确定了,我们出发?吧。各自去寻,找到了不要着急出手,先汇合再说。特殊情?况例外,一切以?自身?安全为最优先。”

    其?他人点头应下,各自找了方向,开始向内探索。

    李妄动作慢了些?,等他们都?走?了,才又抬头看了看,选了一个与其?他人截然相?反的方向,缓缓走?了过去。

    【你知道那个神在哪。】天道的声音忽然响起?,语气平淡却笃定。

    “嗯。”他脚步不停,似乎一点也不惊讶被天道发?现这一点,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为什么不告诉其?他人?】

    李妄没回答,翻过一个矮坡,突然站定不动了。

    “没有什么必须说的理由。”

    他望向远处那道金黑的身?影,轻声道,“而且我是无杀剑。”

    【和这有什么关系?】天道没能理解他的话。

    “不能错手杀了他们,也不能让其?他人因此而死,所以?才必须提前?摸清底细。”

    在半明不暗的光里,刚刚长成的青年?墨色的眼眸影影绰绰,仿佛沉淀着无人知晓的悲伤,又仿佛只是一些?过于剔透的怜悯,“生?命太脆弱了,一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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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会死掉。死掉的话,就生?命都?不会有了。那样的话……”

    记忆中稚嫩的嗓音说完了下半句:“那样的话,太可怜了。”

    如?果其?他人也跟着来了,说不定就没有摸清底细的机会了。

    天道就此沉默,没有再问。

    李妄将全身?都?附着上神力,快步穿过这片密林,见到了那位正在阳光下闭目歇息的神。

    与他从?远处看见的并无区别。

    这同样是位俊美异常的神。

    黑发?冠起?,剑眉宽目,小麦肤色,身?材高大,肌肉线条于黑金的外袍下显露,健硕又不失美感。眉间一道似雷霆的白印,配上抿紧的唇角,显出分外不同的严肃来。

    他仅仅是一腿屈下,坐在空地?上休息,周身?便散发?出不容人侵犯的气势。从?这附近一点动物的声响都?没有就知道,大概凡有灵智的生?物,都?不会主动靠近。

    与须沧、伏光是完全不同的神。

    他似乎察觉到了异样的气息,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眼。

    李妄正好与他对视,一眼看去,微微一顿。

    那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黑的是眼白,白的是瞳仁。

    被这样的眼睛看着,会有种?非常强烈被审视导致的恐惧感,仿佛从?外到内一层层掀开伪装,刺入中心。

    李妄不着痕迹垂下眼眸,向这不知名的神遥遥行礼:“不知您如?何称呼?来此地?,又有何要事?”

    他半点不担心会因打扰休息,惹这位神生?气。

    果不其?然,这位神看了他一会就收回了目光,声音低低的,如?同空荡的山谷:“我名罗魁。在寻一神,你是这附近的山神,或许曾经见过他。”

    李妄从?善如?流点头:“愿闻其?详。”

    他特地?用神力伪装自己,就是为了误导罗魁,让他以?为他也是神,放下戒备。

    这时?候如?果牧月他们在,罗魁或许还会再仔细探查。以?神所能感知的距离来说,之前?那片树林之外有谁在,是一眼就明白的事情?。可他是一个人来的,减少了因和人类混在一起?的嫌疑,情?况就变得简单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