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身体?虚弱起来,情?绪也会随之变化,就容易做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情?,比如咒骂,比如埋怨,也比如撒娇。

    师鱼鱼属于复合的那种。

    他没安静一会,便哼哼唧唧起来:“李妄,李妄……”在这设置了特?殊术法的船舱里,他一点也不怕自?己丢人的样?子被外面人瞧见,更不担心说的话被听见。

    古银嫌弃他那样?子没出息,靠到窗边去了。游生倒是一脸好奇,想戳一下他那张摊平的娃娃脸又犹豫的模样?。

    李妄知道要是不回应他,估计这个家伙会叫到他耳朵生茧子。

    “什么事?”

    不知是不是不满意他的态度冷淡,师鱼鱼咕叽咕叽抱怨了起来。

    “这么久不见,你居然是这样?的态度,明?明?我是你的挚友。可你不仅错过我的生辰好几次,还总是不和我见面,和那个笨兮兮的小子待在一起,果然是有了新欢就忘旧人,有了新宠就……”

    他说得?正起劲,笨兮兮的小子瞅准了时机,一指头?戳到了他的脸颊上,如愿碰到了那张看上去很软乎的娃娃脸。

    然后游生皱起眉,收回了手。

    “不软。”他评价道。

    “你想打一架吗?!”师鱼鱼不爽的心情?一下子爆开,就要站起来和游生决一生死。

    不巧这时,船舱猛然晃动,如天旋地转。

    而刚刚还雄赳赳的青年,已经啪叽倒在了桌上,面色青白,双手死死抓住了桌沿,不敢动弹。

    游生面色如常,眨了眨清澈的眼?睛,抽出了自?己的匕首,问他:“打吗?”

    “你……你,胜之不武!”师鱼鱼缓了好几口气,才吐出了这几个字。

    “哦。”游生见他不再提打架的事,缩了回去。

    憋了一肚子气的师鱼鱼扫视一圈,勉力站起,一头?撞向最近的李妄,抓着他的衣领,嘀嘀咕咕凑在耳边,给人上眼?药。

    “我就说那小子不是个好东西,你看他这假模假样?的,一定是为了博取你的同情?才做出来的。你可得?小心些,不能被这种滑头?骗了去……”

    见他还有说下去的意思,李妄拽了拽他的后衣领,把人拉开了些。

    “师鱼鱼,”他垂下眼?睫,像是想要叹气,“游生听力很好,这艘船的范围内,他都听得?见。”

    “我自?然知道。”师鱼鱼理直气壮,“他听见就听见,与我何干。”

    “可游生会难过。”李妄抬起眼?,看着这个强行靠过来的黏糊糊的小伙伴,“他很重?视我们,你说他不好,他会当真的。”

    游生果真看了过来。

    但师鱼鱼只瞥了一眼?游生就不再看,又转头?与李妄对?视。

    黑沉沉的眼?眸,如夜如镜,映出晦暗的他的缩影。

    师鱼鱼心间一颤,半晌无言,轻声呼出一口气,才一脸满不在乎,摆摆手。

    “行了行了,不过玩笑话。你太惯着他了。不行,你不能厚此薄彼,你要认真陪我聊天。”

    “好。”虽然不觉得?自?己有厚此薄彼,但李妄还是点了头?。

    毕竟这个时候的师鱼鱼难缠程度有目共睹,再不答应他,估计这一路都不得?安宁了。

    “你想聊什么?”他先开了口。

    “让我想想。”师鱼鱼眼?珠转了转,“比如……李妄,你怎么看待我们的行动的?”

    不知不觉,他坐回了原处,语气也变得?认真了些。

    “怎么看待?”李妄重?复。

    “是哦。”

    娃娃脸的青年紧紧盯着他,“其实我最近一直在想,我们真的有必要这么着急吗?我们想要完成?自?己的复仇,想要杀死那些夺走我们一切的神明?,本有足够的时间去做。可如今,我们为了阻止下一次神明?引发的灾难,不得?不紧锣密鼓地行动起来,在全国各地不断奔波,聚少离多。”

    “但我想过了,阻止神灾实际与我们的目的无关。即使我们什么都不做,与天道的契约也不会因此损毁,依旧能有大把的时间去杀死那些神,不是吗?”

    浅棕发青年笑了起来,眼?底的凉薄与冷淡,却如同午夜的雾气,一点点钻入他人的骨缝间隙。

    李妄感受到那种冷意,指尖微动,听见对?方继续说,

    “说到底,他们的死亡与我们没有关系。为什么我们要背负他人的命运重?量?”

    “这是趟危险的行程,我们真的有必要为那些素不相?识的人付出生命吗?为了他们死去,难道不是一件再无意义?不过的事吗?”那是与此前撒娇抱怨截然不同的,冷漠而残酷的语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只是游生,连原本一副不打算掺和模样?的古银都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