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彻底好奇了。

    他单知道荒乐队准备了基于荒星记忆写的歌给这个舞台……却才意识到,这首曲子,好像很特殊?

    歌舒清的邀请下,荒乐队缓步上台。

    陆渊精神力在后面跟着,只见台上除了五个人以外,还有五件奇特的乐器。

    那不是人们熟悉的乐器,也不是荒乐队常用的几种。它们看起来更简陋,却也极复杂,它们是荒乐队自制的,为了演奏出特殊的音色,而特意制作的。

    荒乐队的五个少年各自在自己的乐器前坐好。

    二丫在自己面前的乐器上轻轻敲击。那是一堆板子拼凑而成的乐器,板子的长短不一,材质有金属也有木质。二丫没有准备鼓槌,她的鼓槌就是她自己的手——唯有双手,才能最精准地控制这乐器发出她想要的声音。

    尖锐的敲击声骤然响起,那音调太高,那声音太锐,一瞬间便穿透了每一个听众的耳膜,穿透了大脑,每一个人都是一惊坐直,神色却没有“惊艳”、“赞赏”之类。

    实在是惊艳不出来……这是什么声音?都快破音了!

    但来不及反应。

    那尖锐的声音就如闪电撕裂云层,狂风骤雨紧接其后。莺莺快速地拨动自己的琴弦,燕燕的琴弓也飞速在弦上跳跃,随后铁锤和铁柱加入进来……

    这场演奏堪称混乱和疯狂,自制的乐器声音或尖锐或粗粝,节奏又太快太急太狠,如泣如诉如鬼哭狼嚎,以至于听众几乎要忍不住捂上耳朵。

    但却没有人这样做。

    心脏在随着曲声狂跳,大脑几乎空白。没有人知道自己为什么不逃开,但这声音引人着魔!

    它在讲述,它在哭诉,它在狂吼,它在愤怒!

    在远古的蛮荒,生命孕育着死亡,在大地的囚牢,万物挣扎着向上。眼前似乎点亮火光,那是不屈的灵魂在燃烧!

    炽烈的情绪不要命地灌入胸膛,这是不属于人世间的声音,携着神魔的力量,侵入每一个人的耳朵,把一切美,一切堂皇,一切璀璨全部打碎洗刷。

    不需要品鉴,不需要欣赏,也没有人能品鉴,没有人能欣赏。

    曲声渐歇。

    音乐厅里彻底安静下来。没有安可,没有掌声,也没有欢呼。

    万籁俱寂,只能听见人们的呼吸声。

    或者说喘息。

    荒乐队在喘息。听众也在喘息。这首歌对情绪的消耗太大,以至于所有人都难以回过神来。

    陆渊这才恍然察觉,在之前的几分钟里,连一直在意识里叽叽喳喳的海潮花都陷入了静默,似乎也在倾听这首曲子。

    不知道为什么叹了口气,陆渊好奇地看向一个人手中的节目单。

    那人的双手都在剧烈颤抖,薄薄的一张纸几乎无法拿稳。曲声已经终了,但他双目仍紧盯着舞台,紧盯着那五个疯狂的少年,一瞬不离。

    陆渊看到节目单上,属于荒乐队的乐曲的名字。

    《荒》。

    自荒星记忆而来的远古声响,被当代的荒星人拆分重组,灌注了荒星人全部的痛苦与觉醒,这首曲子,以荒为名。

    它一点都不美。

    但陆渊知道,今天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今天在星网上看直播的每一个人,都会记住这支曲子。都只会记住这支曲子。

    哪怕他们不喜欢它,哪怕他们听得折磨……

    但是,在绝对的生命力面前,美只是个幻象。

    它是好的音乐吗?

    陆渊不知道。

    但它于这世间,绝无仅有。

    喘息声渐渐平复了。

    陆渊才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

    ——歌舒清竟还没有出来主持,海潮花竟还是一片静默!

    他直觉这两件事间恐怕有什么联系,立即去往歌舒清的休息室。

    休息室内,少年站在能看到音乐厅舞台的窗口边,静静地看着下方,眼眸中紫色光华流淌,似乎翻涌着情绪,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陆渊靠近过来,却见歌舒清突然抬头,“看”向自己。

    陆渊微怔。一直以来,几乎只有祝绒能直接“看”到他,其他人大多只是有所感觉,怎么这一次,好像歌舒清也看到他了?

    “生命……陆渊,我明白了。”歌舒清喃喃。

    “你明白什么了?”陆渊愕然。

    歌舒清定定地看着他:“生命。”

    他抬起手。

    陆渊看到,他手中的话筒朝自己的方向弯了两下,就像是对着他点了点头。

    陆渊:“……”

    歌舒清扯了下嘴角,道,“我的精神力特性,大概并不只是感知生命而已。”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们来看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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