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越从未如此窘迫过,见容荒一副肆无忌惮的模样,自觉丢了面子又恨又臊地转过脸。

    原本容荒还想再逗一逗,却见神越垂眸抿唇,侧过的脸上还有一丝水光,顿时慌了神地坐起来,“我错了。”

    他一坐起来,神越就要向后倒,后背被手托住稳住了身形。

    神越感觉到眼角被亲了亲,接着耳边响起容荒低沉地嗓音,声音里带了一丝小心翼翼叹道:“怎么还自己气上了,我都没生气……”

    “你气?你有什么好气的?”不说还好,一说神越眼里薄怒都压不住了,平常冷淡的声线骤然拔高,眼尾气得通红,“我都……我都……我都那样了你还好意思气?!你怎么好意思气?!”

    “……”这话说得容荒难免心虚,原本占据道德高地还能理直气壮做这做那,如今却是只能低头,“是我的错,你先别急听我说。”

    神越却不想理他了,伸手使劲推。

    一挣扎四肢上的锁链就发出丁零当啷的悦耳响声,法纹禁锢了神越的神力,他推容荒的力道宛若蜉蝣撼树,容荒动都不曾动一下。

    神越恼了,“放开我,滚!你滚!”

    一声轻叹响起,眼前骤地天旋地转,神越脑袋陷进了软枕,他有些懵了,身子也被翻了个面去侧躺,同时后背贴来一片火热。

    待回神时,他整个人已经被搂着禁锢在了容荒怀里,两只挣扎的手腕也被同样扣住了不能再动。

    “别气了。”容荒从背后将头埋入他的肩窝,闷闷的说:“听我慢慢同你解释。”

    呼吸喷洒在肌肤上令神越有些发颤,他到底冷静下来不动了。

    察觉到神越不再挣扎,容荒松开扣着神越双手的那只手,转而两只手臂都圈在神越腰间,轻声道:“你想清除世间所有浊气,我有办法的,不需要你做这样的牺牲。再说你牺牲了,那些神族就会感念你了吗?他们一直在逼你做选择,你可以不需要这么累。”

    神越平静道:“我不需要他们的感激,浊气的存在令神族陨落不少,有的神族愿意为了世道牺牲,也有的神族担忧新天道的代替令他们烟消云散,英勇无畏当嘉奖,可怕死也是常情,又何必苛责。”

    “那你呢?”容荒道,“你便如此心甘情愿赴死?”

    神越阖眸,“如今的天道不完善,才会有我的存在。而你是法则之下诞生的新天道,新天道取代旧天道是必然,你既然出现,我迟早会消失,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何区别,至少我消散时,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容荒冷嗤,“既然新天道取代旧天道是必然,那我为何还会被杀死?”

    此话一出令神越心头猛然一跳,敛眉道:“你说什么?”

    “新旧天道相克冲突,你的神力克我,我的力量也克你,同样克制我的还有此间天道之气。”容荒在神越脖间蹭了蹭,“寂玉不过区区一人,虽以两大神族命门为引,也不应该那么容易就引来天道之气。”

    除非……

    旧天道属意要除掉容荒这个新天道。

    神越越想越惊,长睫轻颤:“法则之力本意便是……争夺。”

    一个世道不可能存在两个天道,新旧天道若起争端,苍生势必生灵涂炭,万物生灵顷刻消失。

    若是旧天道心甘情愿消散退位,反倒能引来业火烧灭天下所有浊气。

    神越从未想过那么深,他知晓业火能烧尽天下浊气,所以甘愿让出神格令容荒完全成长为新天道,让世间所有浊气消弭。

    而旧天道却要和新天道争个高低。

    所以会有寂玉暗杀容荒,寂玉偷得逐亘破开镜花水月,以及双生子联合海长钰打断神格转换,旧天道无法阻止神越的想法,便在无形中影响每个人的决断。

    “你在这里,旧天道便不能把你带走。”容荒闷闷道:“旧天道杀不了我,便想将你重新融回天道,尽全力绞杀我。”

    “难怪……”神越轻声。

    难怪剩下的半个神格如此不稳,迟迟不曾归位,旧天道早就在悄无声息渗透在周遭,等待机会一到就要他消散自身回归天道。

    “这里我落了法阵,它找不到你。”容荒道。

    神越低低“嗯”了一声,抬手拍在腰间锢紧的双臂上,“松一松,勒得我不舒服。”

    待腰间的手放松了些,神越轻声问:“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陪你。”容荒直白地话语,令神越心跳有些加速,忍不住把手按在了容荒的手臂上,末了他淡淡道:“可你不能一直守着我,总要做出决断。”

    “最后听我这一次。”神越嗓音有些发颤,“天道不甘退位,与其生灵涂炭。”说着他按着容荒的手,慢慢挪到了自己眉心处,道:“那就让你来取了我这半个神格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