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感觉。」

    「想甩开。想走开。但是手不见了。脚也不见了。丢在冷冰冰空气里了。很冷。但不知道在哪里。」

    「应该是在这边才对。是肩膀往下往左的地方。但是找不到。刚刚还觉得很重,现在突然就没有了。」

    「躯干也逐渐丢掉了。」

    「一直在从身体里掉出去。找不回来。」

    「我在哪?我不见了。我是不是要消失了。」

    「没有感觉。身体没有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德文终于停了下来。

    “你在做什么?你为什么要开画展!你差点毁了我!”一停下来德文就带着格外狰狞的表情抓着雷蒙培尔钦的肩膀一边摇晃一边怒吼,“你就只想着自己吗?!你就不会想想我吗!你这个冷漠无情的——”

    “够了!”就连奥斯曼都看不下去了,把雷蒙培尔钦拽到了自己身后,“……你病了,德文。”

    “你说我病了?我是为了谁才做这些的!还不是为了你!为了我们这个家!再也没有魔嘲笑我无能,没有魔嘲笑你的选择,没有魔嘲笑我们的恋情,没有魔嘲笑別钦的双亲是废物……看到那些魔不甘心的样子你明明也很快乐不是吗?”

    “是,但就算不那样我也无所谓。”奥斯曼的五官也像德文一样逐渐皱起来,“……你病了这么久还没好吗?已经够了。”

    “……为什么要那样看我?你那是什么眼神?你那是什么眼神!连你也不理解我吗!!”

    “……我不想理解你。”奥斯曼的声音终于也冷了下去,“我不认识现在的你。”

    “你居然说不想理解我……?!你居然敢这么说!!!”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哈,哈哈,你后悔了吗?”

    “你是这么想我的?”

    “是你们和他们逼我这么想的!”

    “当年我就不该抛下婚约和家族跟你私奔!”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你一直在偷偷嘲笑我!”德文猛地扫落桌面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哐啷啷落了一地。

    「为什么这种时候反而没办法丢掉眼睛和耳朵。」

    「如果我不乱来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是我的错。」

    「但是感觉很奇怪。好热。好痛。好晕。」

    「上半身和心脏一起在跳。脑袋也在跳。」

    「血是不是流出来了?没有。也没有爆出来。」

    「还在吵。耳朵很痛。」

    「为什么就不能停下来。」

    「为什么非要变成那副模样。」

    「为什么变得这么讨厌。」

    “给我让开!”德文推开了奥斯曼,“别培尔钦,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要办画展!别忘了是谁从孤儿院里把脑子有病的你带出来的?是谁教你画画的?”

    “……”

    “回答我啊!是谁?!”

    “……嘴。”

    “大声点!”

    “闭嘴。”

    “……什么?”德文愣住了,下一秒他的眼里掀起一阵狂怒,阴鸷地怒吼,“你他妈在对我说什么?!”

    “我说,闭嘴。”

    「这是我在说话吗。」

    “很吵。”

    「这是我的声音吗。」

    “很难看。”

    「我在说什么。」

    “很讨厌。”

    「停不下来。」

    「父亲会更生气吧。」

    「奥斯曼会怎么样呢。」

    「好累。没有力气。」

    「我什么都不想看到。」

    「就不能快点结束吗。」

    「就不能稍微停一下吗。」

    “就不能滚出我的视线吗?”

    德文抡起胳膊,可下一秒他忽地捂住嘴巴,踉踉跄跄地后退,被刚刚自己扫落的东西绊倒一屁股坐在地面上,眼睛瞪得要凸出来。

    “你、你……你你你……”

    奥斯曼也完全呆住了,看着雷蒙培尔钦的眼睛喃喃自语般说:“龙……是龙……”

    「突然安静了。」

    「但是身体更加难受了。」

    「果然好累。」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或许是响应雷蒙培尔钦的心情,他看到的东西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多的雪花点疯了一样地狂舞,最后眼前的东西骤然歪斜,雷蒙培尔钦倒了下去。

    「但我无处可去。」

    一片黑暗中,只有这句心声最清晰。

    如同石子落入湖面,话语在虚无的水面中一圈圈扩散,久久不绝……

    最后,雷蒙培尔钦离家出走了。

    更准确地说,是雷蒙培尔钦离开了。

    雷蒙培尔钦没拿钱没拿画什么都没有拿,只身一魔漫无目的地行走。在那个家里雷蒙培尔钦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任性的事,第一次做就是离开并且再也不回去。

    虽然没有任何准备,似乎只是情绪化的决定,但因取玻斯知道雷蒙培尔钦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