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靳成伸手之快,能跟风速媲美。

    他咬下一口,清脆溅汁,然后面无表情地说:“我吃。”

    —

    寿宴开。

    隆重,兴旺,华美,孝顺。

    所有完美词汇,都能在今日具象化。

    岳氏大族,人丁兴旺,挨个献上寿礼,琳琅满目。又有小辈讨巧,请来现场乐队,一出出精心排演的黄梅戏,中西结合,好不热闹。

    周小筠笑呵的嘴就没合拢过,水墨绿的定制旗袍加身,雍容贵气,颈间一串碧色翡翠价值不菲。

    红包索性用大竹筐装,周小筠笑眯眯的,一把一把的,大大方方赠于晚辈。

    晚上则是更大的阵仗,绚烂烟火炸裂升空,轻悦的萨克斯奏响。蛋糕被餐车推出来,一个又一个,眼花缭乱。

    付佳希在里屋,自己躲着待着,理性上,不想掺和别人家的事。

    周小筠一派喜色,可这喜事与孝顺,多半也是看在所谓的化灾解难的风水上。老暮的身体如风中残烛,荒野苍老的灵魂,还要被强行涂抹温情的色泽。

    付佳希望向老人,很是心疼。

    晚九点,宾客终于散尽。

    付佳希跟别人一样,客套道别打招呼,然后走人。

    带岳嘉一刚到车里,周小筠的电话便打了过来。欢悦又略带疲惫的声音,“快来来来,陪我吹蜡烛,我还没许愿的呢!”

    欢笑喜剧总算演完,这时候才算是周小筠的真正生日。

    李叔端出小蛋糕,上边还立着一只粉色漂亮芭比。

    这是付佳希带着岳嘉一在家亲手捣鼓的。

    小嘉一说:“不管几岁,女孩纸都会喜欢粉色娃娃的。”

    哎呦呦!周小筠笑得皱纹都像开了花。

    岳靳成的礼物,是一枚玉石手柄的绣扇,精巧,实用。是他半年前就有心关注,特意飞了一趟伦敦,在佳士得举槌竞得。

    自我本心,一念向善。

    和周小筠吃斋信佛的心性很适配。

    “来来来,佳希试试,好不好扇,风大不大。”周小筠笑眯眯地示意。

    岳靳成把扇子递给她,付佳希接过摇了摇,正经答,“是金钱的味道。”

    周小筠开怀大笑。

    岳靳成低咳两声,“我真的很用心地去找的。”

    付佳希凑拢了些,也小声说,“当然。你若不用心,肯定花不了这大价钱。”

    两人对视时,眉目下弯的弧度都一样,隔着暖黄的灯光,盈盈温情,好像……默契与旧时光都在,从未走失。

    岳嘉一蹦蹦跳跳地过来,牵着岳靳成的手就往外走,“爸爸,陪我去挖宝藏!”

    岳靳成自然遵从,享受这温馨无比的亲子时光。

    待爷俩走后,周小筠立刻兴致勃勃道,“希希希希,上次我发给你的那些男孩子,有没有看中的呀?”

    付佳希蹙眉,“上周发的?那不是您新关注的主播吗?”

    “哎呀,那可是真人,我费心搜罗,筛选,给你把关的适龄男青年。”周小筠痛心疾首,“男主播哪有他们好啊,人品,性格,学历,那都是我精心选过的。”

    付佳希笑,“奶奶,您不用这样替我考虑。”

    周小筠嘴一努,“我为你选了好久的。”

    见老人家要生气,付佳希忙道,“谢谢啊,我仔细看过了,没有我喜欢的。”

    “真没有?”

    “真没有。”

    周小筠立刻得意微笑,“不急不急,等等我啊。”

    她急匆匆地去里屋,付佳希不明所以,等待的间隙,岳靳成正好折返回来。

    “嗯?”付佳希掠过他身后,没见到嘉一。

    “儿子在捡气球,外面起风了,我给他拿件外套。”岳靳成从软榻上将衣服拿在手里,随口一问,“奶奶呢?”

    “来了来了。”周小筠步履轻快,没有一点耄耋之年的蹒跚。她手里还拿着一沓东西,“你瞧瞧这批,有没有你喜欢的。”

    岳靳成看清了,那是照片。

    男人的。

    他意识到什么,拿外套的手慢慢垂落,扭头看向付佳希。

    “奶奶,没有喜欢的。”付佳希神色无奈,额头冒汗。

    “你总敷衍我,你看都没看。”

    “我看了,真的。”付佳希索性拿过照片,一顿翻阅,“这个短头发的,这个两只眼的,这个穿了衣服的。”

    这敷衍的,谁有三只眼,没穿衣服似的。

    岳靳成心情不算太坏,落下手,重新去够外套。

    “行,那你跟我说说看,”周小筠把照片抽回来,反其道而行,“你喜欢什么样的,长相,气质,学历,专业,工作,性格。一项项的,你现在说。”

    付佳希头疼,拒绝的话都到了舌尖。

    “哎,我今天过生日。”周小筠轻轻叹气。

    让老人家既操心,又不开心,付佳希于心不忍。就当哄哄过生日的大小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