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黑甲的男人骑着匹通体乌黑,头罩黑布,看上去好似一匹毛发稀疏的马一般的高大走兽,在城门前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视线从那一排人头上扫过,在其中一颗像颗球般格外浑圆肥胖的头颅上停了停,从那面目变形的五官中认出了它原本的身份。

    郡城太守。

    随即想起了相关的情报资料。

    总是笑哈哈的人,是面团一样和事老的角色,但处理起事务来相当有一套。弱点是嗜好美食,大部分俸禄都花在了吃食上。有一母一兄,两子一女。

    从资料上整理出来值得记住的只有这些信息,但现在可以增加了一条。

    妖魔入侵中原,坚守至终,城破,亡。

    收回目光,他翻身下了坐骑,牵着骑兽走进了城内。

    破败而障碍丛生的废墟中,他走的从容无比,就像是在某处风景绝佳的地方游玩,但前进的速度却不慢。游荡的行尸对这个造访者似乎并不感兴趣,他也不主动招惹它们,只有在他前进路线上的行尸,会被迅疾的刀光劈过,像个破布娃娃般毫无反抗之力地被远远甩到了一边。

    虽说暂时没有看到半点可以称为麻烦的东西,但他的心情并不太好。因为灵魂深处,那种让人躁动的饥饿感,又隐隐有复苏的迹象。

    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他随即便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困扰地皱了下眉。

    之前他尝试过熟制的菜肴、新鲜的生肉甚至活着的禽畜,但是没有用,那种东西无论多少都会被胃部以相当强烈的反抗送出。几番折腾后,他不得不放弃,转而将目光投向了食欲指引着他选择的目标 人类。

    吃人肉倒也是种颇新鲜的体验,虽然无论是新近死亡的人类还是即将感染的尸骸,如果不考虑心理因素的话,在他吃来其实和一截木头,一片树叶都没有任何区别 除了能有效的抚慰那种来自灵魂的火烧火燎的饥饿感。

    肉越新鲜,饥饿感就消失得越快。但不知为何他不想去狩猎活人,就只能更努力地去寻找新鲜的尸体。

    城中的行尸们显然和他重叠了大部分的食谱,在那上万不知餍足的食客们挖地三尺之后,现在没剩下任何可以吃的东西了。于是他只得再次加快脚步迅速离开了这座城池,打算在路上碰碰运气。

    骑上走兽重新上路不久,他突然控制着坐骑改了个方向。

    因为饥饿而越发灵敏的感官告诉他,那里有“食物”。

    不,从气息来看,或许更应该说是,也许将来可以成为“食物”的存在。

    是活人,而且

    黑色面具下的嘴角慢慢上扬。

    很多。

    但是先于他的行动,反而是那些气息朝着他跑了过来。他偏偏头,忽然停下了前行,嘴边的笑容更大了。

    一个衣衫褴褛的瘦弱男孩,以着这个年纪来说几乎不可能的速度,像是在被蛮力魔追赶一样死命地向这边跑着。看到骑在“马”上的陌生人时,那双眼睛骤然爆发出光彩,陡然又提高了奔跑的速度,狼狈地滚了几滚来到了男人的坐骑旁,仰起一张染满尘土的脸庞望着他,拼尽全力的祈求着叫道:“救命!救救我!”

    随即追赶过来的是一群气喘吁吁,手持粗糙的棍棒等物的流民,其中甚至还有瘦骨嶙峋的女人和头发花白的老者。他们看到陌生人,也是一怔,犹豫着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这边。一双双深深凹陷的眼睛在看着那匹“马”时,几乎像是发出了绿油油的光芒。不过大概是顾忌男人身侧的长刀,克制着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

    一个相对来说还算健壮些的矮个子中年男人站了出来,叫道:“伢子,过来!”

    男孩一哆嗦,像落水的人寻求浮木一般更往骑手身旁靠了靠,叫着:“不!”他转向骑在走兽上好整以暇看着这一切的男人,抖着嘴唇哀求道:“救救我!他们……他们要吃了我!求你!”急慌慌地连连叩起了头,一阵尘土飞扬,不消片刻地面上就被磕得出现了一个凹坑。

    男孩正全心全意地忙着磕头,突然觉得肩上一阵冰冷,那寒意几乎让他失声惊叫起来。紧接着从那里有股力量传来,他不由自主地被拉了起来

    男孩张皇着转头,看到一直沉默的骑手已然下了马,刚刚松开握着他肩膀的手,正抬头向对面那个中年男人看去。他大大呼出一口气,忙不迭地躲到了骑手的身后,止不住地战栗着,牙齿磕出细碎的响声,不由得更加拼命地闭紧了唇。

    那矮个子中年男人一瞪眼,像是想发火,但在骑手的视线下吞了口口水,又改了主意。他尽量和气地寻找着适当的称呼,说:“这位……先生!”像是很得意自己会使用这样高深的称呼,自觉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他放松了不少,叹了一口气,说:“先生,我们也是没法子!被那些怪物撵着追着,好不容易才走到这儿,什么吃的也没有了,土里也刨不出食来,这是老天要绝咱们的路啦!大大小小,多少张嘴,总不能眼睁睁饿死。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知道这一路多不易!我们也没少他一口吃食。现在活不下来啦,孩子没了还能生,大人没了,孩子也活不了。这事,他娘也同意的。”说着拉过旁边一个女人,向她问,“伢子他娘,你说,你自己说,是不是这样?”

    女人的五官看上去和那男孩简直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只不过更苍老、衰颓、畏缩些。她缩着肩,点点头,鼓足勇气大声说:“我愿意的。”她不敢向男孩的方向看一眼,缩回人群,捣着嘴呜呜哭起来。

    “莫哭,莫哭。”中年男人看看她,又叹了一口气,转向骑手时,连脸上的皱纹看起来都沉重了不少。他说:“先生,你是有本事的。伢子遇上你,是他的福分。你要保他,我们这里老弱病残,也没法有什么话说。但这世道,谁活到现在都不容易。你发发善心,能不能,施舍点吃食,我们那里还有几个人,饿得都走不动路了。哪怕一口干粮,兴许就是救回来一条人命。我老林不说一句假话!先生,你要是不信,去瞧一眼就知道了。我们真是没法子了!唉。”一个大男人,说着说着抹了把脸,眼圈一红,嚎啕哭了起来。人们也大多低下了头,胡乱擦拭着眼睛,手里的棍棒垂了下来。

    食物的味道萦绕鼻端,那感觉越发的甜美。骑手微笑起来,终于开了口:“你既然这样说,那就去看一看吧。”

    这些人流露的感情在他看来很真实,要说唯一的违和感,就是他们都太“香”了。让他的饥饿感都顿时来得更鲜明了些。

    如果说活着的人在他看来像一顿佳肴,新死的尸体是普通的干粮,死去已久的尸体是隔夜的剩饭,那么包括此时紧紧跟在他身后的男孩在内,这些人给他的感觉,不亚于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珍馐美味。

    有所类似但比这微弱得多的味道,他曾在那些受了伤的士兵那里闻到过,但是眼前这些人身上,显然毫无血迹和伤口。甚至为了防止被疫病感染,他们一个个虽然衣不蔽体,但看得出来是有尽量把自己打理得干净一些的。不难看出这是一支流亡经验很丰富的队伍,从中年男人的口音来看,倒像是从南方逃亡而来的那最早一批流民。

    查探一下这种美味感觉的起因,似乎会很有趣啊。他牵着走兽不远不近地跟在正返回临时居住地的那些人身后,笑得很开心。

    真好,这一路走来,终于不会无聊了。这种期待,让不得不吃人肉所带来的不适感,都消失了大半呢。

    多谢你带来这个惊喜,怀里不知道揣着什么小秘密的小家伙。

    跟在他身后的男孩打了个哆嗦,不由得伸手按了按胸口,感觉到怀中某件东西的坚硬触感,下意识舔了舔嘴唇,露出几分回味的神色,又一个激灵放下手,抬头看看头也不回向前走着的骑手,加快脚步紧紧跟了上去。

    但他们再没机会见到那个临时居住地了。

    许多摇摇晃晃,披着残破盔甲,手执长矛大刀等武器,向着这边奔跑的身影,出现在了远处的地平线上。

    “尸兵!快跑!”响起一声大叫,人群轰地一声向着反方向跑了起来,混乱中竟然还维持着某种程度上的秩序。老者们被附近的年轻人搀扶着,女人们三三两两手牵着手彼此帮扶,男人们虽然也在逃跑,却或多或少放慢了速度,护卫在了人群的前后和两翼,使这个整体不至于失散,倒是有了些许战阵的意味。

    骑手站在原地没动,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番景象。人群的侧翼从他身旁跑过,那些人没有分一个眼神给他或者他身后的男孩。男孩猛然冲出一步,像是想汇入人群一起逃跑,但紧接着又收住了脚步,偷眼看看骑手后,站回了他身后,哆嗦着咬紧牙关,紧紧握住了拳头。

    骑手像是没意识到男孩的小动作一般,仍是注视着那跑远的人群,直至他们消失在视野中。这才转头,看向了已经近得可以看清它们腐烂面孔的尸群。

    骑手甚至还有心情转过身,和男孩说了一句“在这里等着”,这才走向尸群,拔出了双刀,唇边是一如往常的笑容。

    难得期待一下啊,就这么被这帮家伙破坏了。心情真差,就干掉它们吧。

    刀光起,一场一面倒的杀戮拉开了序幕。

    男孩看着砍瓜切菜般砍着那些尸兵的男人,咽了口口水,后退一步,悄悄靠到了走兽的身上。

    双手摸到的结实的肌腱触感让男孩突然动了起来。以不符合刚才畏缩的一种快捷和灵敏,他疾跑出一小步,伸手抓住了缰绳,扯着走兽脖颈上的稀疏毛发就要向它背上爬。他的动作相当迅速灵活,换作一个普通人,甚至可能都还没意识到他做了什么。但这匹“马”却要更警觉些,一扬脖子就避开了他的手,并立刻后退了一步。

    男孩急得鼻尖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一边注意着男人那边的情形,一边拼命扯着缰绳再次抓过去,走兽侧头闪开,男孩没抓住毛发,倒是抓住了一直罩在走兽头上的那块黑布,随着走兽侧头的动作,撕拉一声,被扯了下来!

    近距离里,一颗人头瞪着男孩,凸出的嘴向他喷出一口像那些行尸一般腐臭的气息,就长在嘴巴上方的两只眼睛间距极宽,几乎长到了脑袋的两侧。缰绳从它的额头位置穿过,留下两个黑色的孔洞。那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瞪着他,突然把头伸了过来。

    男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跌跌撞撞地转身就要逃开。但急急忙忙中缰绳反而缠在了手上,怎么甩也牵扯不动。他一边尖叫着避开走兽紧跟过来的人头,一边拼命后退,另一只手慌乱地摸进了怀中。

    原本正用余光观察着这边情形的男人一刀砍死身旁的尸兵,便要动身过去。

    男人身形未动,那边拼命后退的男孩已经崴了一下,在还没站稳的时候,被仰头后退的走兽带动缰绳,向前狠狠一扑,一下子就僵滞在地上静止不动了。

    这变故不过发生在瞬息的时间。男人赶到时,走兽正低头拱着俯趴在地上男孩的脑袋,头上的缰绳另一端犹自牵在男孩手中。

    挥开走兽,那颗人头有点委屈地转向了另一边。男人将男孩翻过身来,看到一片血迹染红了男孩衣服的前襟,而男孩的一只手仍伸在怀里。他伸手拉开男孩的衣襟,那只手握着一把匕首抵在胸前,匕首的大半部分斜斜插进了男孩的胸口。

    死了。

    男人苦笑了一下,站起身,砍死了剩下的几只尸兵。

    转回身,他坐到了男孩身边。

    一场安静而优雅的进食。

    不久后,他骑上走兽离开,原地留下了一具骸骨,数块残肢,和一把染着鲜血的匕首。

    此地距离西凉,还有约四天的路程。

    在他离开了大约半天的时间之后,人群重新返回了这个地方。

    看到那具骸骨时,他们愣住了,脸上现出一种不可名状的失望。中年男人走过去,低头捡拾查看那些骸骨上的痕迹,又抬头看了看前面不远处四散的尸兵遗骸,突然大叫一声,显露出无比愤怒痛恨的神情来。

    他捡起那把匕首,转过身向人群挥舞着怒吼:“是狩猎 那人和我们一样是狩猎者!他吃了伢子!他违反了教义!”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哗然着交头接耳起来。男孩的娘扑出人群,冲到那具骸骨旁,痛哭失声。

    “我们是天择教信徒,我们用力量、头脑和团结狩猎!吃掉善心的人,让他们与我们同在!吃掉自私的人,让他们成为养料!吃掉牺牲的同伴,让他们归依神灵身边!与福祉同在!吃独食是最卑劣的行径!神灵会用最恐怖的灾难惩罚他!”

    所有的人,包括前一刻还在痛哭的那个女人,都直起身,大吼着:“惩罚!”脸上是全然的狂热。

    中年男人拾起四周的残肢,仔细地不遗漏哪怕最细小的一块。他将其中一块手指大小的郑重交到女人的手中,说:“这伢子是好样的!你要努力,连他的份一起努力。将来归依神灵,伢子寻得回来!神灵会记得你们的事!”

    在人们羡慕的目光中,女人抽泣着接过那块残肢,点点头,将残肢塞进嘴里,虔诚地嚼了嚼,吞了下去。

    同一时刻,在神州的许多个地方,都有这样的小团体在活动。团结,生存,排外,牺牲 天择教的教义同瘟疫一样,甚至比瘟疫的速度还要快的,以久居和平却陡遭战乱的慌乱人心为温床,在王朝的统治者无暇他顾的时候,由无数的角落中迅速蔓延来开。

    第37章 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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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 叶牧和叶茗在街上的小摊上吃早点。

    附近的小摊有人在交谈:“你听说没,凉粉嫂去百草堂闹事了。”

    “可不是,我看她是失心疯了。找毒派的那帮人给孩子看病还不算, 孩子都死了,居然还敢让他们在自己身上动手,听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我和你们说件事, 你们可别告诉别人。”另一人神神秘秘地看了下四周, 凑过去低声说, “我听人说, 前不久有人在百草堂那一带看到过尸体!那可惨,身上都快烂没了。看样子,像是个女人,说不定……”

    “别瞎说!”当即有人打断他, 露出不相信的神气来, 恼道, “乱猜什么!我那天就在场, 人家药系的首席弟子景安可说了,他保凉粉嫂没事。景安你记得吧, 上次那阵子城里不少人发了病, 领着人来咱们这里看诊的那个带头的俊秀小哥。我记得你当时还去领了人家发的免费药材, 这会在这里胡编乱造,亏不亏心!”

    先前说话那人似乎有些发窘, 嘀嘀咕咕地说:“我知道, 没那意思。我这不是不知道你说的这事嘛。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还等着凉粉嫂回来重新开摊呢。再说我也没瞎说啊, 虎子信誓旦旦跟我说他看着一具尸体在那,你说平白无故的怎么会有……”

    “行了, 你还说!”另一个人没好气地接口道,“虎子那家伙说的话也能信?整天游手好闲没个正经业务,神神秘秘也不知道他在干嘛。我和你说,我看你少和他来往才是正经!我看着啊,指不定什么时候那家伙就得惹出点事来。”

    有人笑道:“凉粉嫂要是真回来了,她做的凉粉你还敢吃吗?人家那可是在毒窝窝里待了好几天,你不怕?”

    先前那人一挺胸,瞪大了眼拍拍自己的胸膛,说:“怕啥!人家能回来,药系的人肯定有把了关,哪有什么关碍,照吃。凉粉嫂那手艺,真是绝了。唉,就是命不好。”说着摇了摇头。

    一人笑骂道:“你啊,早晚死在吃上!”

    一群人议论纷纷,很快就转开了别的话题,不久后便结账离开了。

    叶牧坐在那里安安稳稳的吃完自己那碗面条,伸手把叶茗的碗端过来,转了个个儿。只见青花白底的大海碗边沿,转过来的这一面上,几片薄薄的肉片平平整整地贴在上面,拼得严丝合缝工整无比。瞥了一眼正眨巴着眼睛东张西望一副天真无邪状的叶茗,叶牧伸筷子把叶茗偷偷藏起来的这些肉片一片片夹回碗里,重新把碗推到他面前,说:“不要浪费食物。”直到看着叶茗皱着小脸不情不愿地乖乖吃完后,这才摸摸他的头,开口:

    “今天和爹爹一起出门吧。不是想采些药草吗?听说附近有座山里盛产药材,等到爹爹的事情办完,就带你过去。”

    叶茗的眼睛一亮,也不苦着脸了,眉开眼笑地立刻点点头。

    私聊唤回了任它自己去游玩飞翔的迦罗。来到百草堂后,留下叶茗在迦罗那里,叶牧独自一人走进了山庄。

    那些闲汉口中的凉粉嫂,就是那个求医的中年女人。那个女人名唤黄杨柳,夫婿早亡,留有一子,在小镇中支了间摊子靠卖凉粉维持生计。原本因为她的好手艺,生意挺红火,这些年一个女人自己带着个儿子,日子却也不难过。直到她的儿子忽然生了那场怪病……

    这是叶牧这几日在镇中进行调查时获得的一部分信息。除此之外,他发现,由于时常会前来派发免费的防疫药材并开设义诊,药系弟子在镇中的风评相当不错。但与之相对的,毒系弟子却是颇受当地人戒惧疏离,甚至多少有些被敌视的存在。在当地人的故事里,那些毒系弟子似乎个个笼罩着神秘而恐怖的色彩。据说,他们接触过的任何物体,都可能有着夺人性命,或者引发什么奇诡病症的效果。母亲们会在她们的孩子还小时就反复地告诉他们,如果惹怒了毒系弟子,一定要诚心去祈求他们的谅解与宽恕,否则早晚会莫名暴毙,或者不明不白地死于突然蹿出来的毒虫或者蛇类之口 这在叶牧听来,更像是那种吓唬小孩子们不要恶作剧的恐怖故事,但从当地人的态度看来,他们似乎当真对此坚信不疑。

    也因为这个,虽然那些毒系弟子也会参与义诊,但除非是迫不得已,不然没人愿意因为一些小小的病痛去向他们求助 谁知道会不会莫名其妙就丢了命呢?

    无论是药系还是毒系,对叶牧来说都是游戏职业中的一种流派,当然是没什么偏见的。甚至因为“奈何”之毒的关系,他如今收集情报的重心还更要倾向毒系一些。但他必须得说,对于现今百草堂中的某位毒系弟子,他确实毫无好感可言。

    知道起死回生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有多么的荒诞无稽,叶牧对自己的想法有着足够的坚持和规划,也早有心理准备去面对他人各色的眼光。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很喜欢大声宣扬自己的目的,从而主动把自己置于被人异样看待的环境之中。排除屈指可数的几个嫌疑人,最近在百草堂中迅速流传开来的那条关于“热衷着起死回之术的偏执狂”的流言,其源头显然就是那个一向不吝于对他表露出最大恶意的……顾兴言。

    对那些百草堂弟子们若有似无的注视视若无睹,叶牧沿着这几日已经走熟了的路线,向黄杨柳现在所住的地方走去。

    不可否认,那些流言多少给叶牧在百草堂中的调查带来了一些困扰。相比在城镇中的调查,这里的谈话要花费更多的心思和技巧。不过他还是有所收获。至少,他确认了闻庄确实是百草堂年轻弟子中毒系造诣最高的一个。毒系弟子不大听从首席弟子景安的话,通常倒是唯闻庄马首是瞻。

    对于首席弟子之争中景安成为首席一事,毒系弟子大多颇为不满,认为是出于门主的私心 毕竟如今的百草堂门主明芷就是药系弟子出身,而她伉俪情深的那位同为百草堂药系的夫君,多年前和毒系弟子可是有些私仇的。

    近日明芷门主夫妇带了百草堂的一批弟子前往中原,百草堂暂时交由首席弟子景安管理,隐隐流露出让他接任百草堂门主的意思来。本就心有不服的毒系弟子们更为激愤,即便是对着叶牧这样的“外人”,也将对门主的不满明显流露了出来。

    而将这矛盾更为激化的,是黄杨柳的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