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迟秋日,她就要做出选择了。

    看到去帮她铺床的怀香回来,顾璎正要起身时,不小心将藏在小几下的瓶子碰倒,青瓷的瓶子滚落到地上。她因刚刚着急取药,塞子并没有盖严实,药丸跟着散落了一地。

    顾璎下意识要去捡,怀香忙拦住了她,低声道:“姑娘,您仔细肚子里的小主子。”

    说着怀香将瓷瓶捡起来,瓶中仅余下十来颗药丸。

    “还够用几日。”顾璎看了一眼,仔细收了起来。“余下的清理掉罢,别让人发现。”

    怀香答应着去了。

    主仆二人谁都没想着核对药丸的数量,怀香直接将药丸包起来碾碎放到花盆中。

    殊不知陆崇回到书房后,将手中的两粒药丸用纸包好。他没急着更衣,先叫来了凌策。

    “将这个纸包给刘太医送去。”他淡淡的道:“明日朕到行宫时,要知道这药丸的成分。”

    看到天子神色郑重,凌策连忙答应着去了。

    陆崇因心中惦记着此事,并没有丝毫睡意。他沐浴更衣后,索性挑灯看了大半宿折子,直到天将亮时才浅寐了一个时辰。

    翌日一早,陆崇没让人惊动顾璎,直接启程回了行宫。

    长锦宫。

    陆崇虽是心急想要知道那丸药的成分,听到通传说陆桓和秦自明来回,说是那日有人陷害顾璎的事有了结果,还是先让他们进来了。

    “皇上,臣已查清,这件事确实并非安郡王有意放跑白鹿陷害顾姑娘。”秦自明亲自审问过两次,都是在陆川行的精神意志极为薄弱的时候,他每次说得都一致。

    “安郡王应当负护卫不力的职责。”陆桓虽不喜陆川行,且两人还有“旧怨”,他也不会以莫须有的罪名来冤枉他。

    陆崇翻看着案卷,看到其中写着虽未对陆川行动刑,却是不吃不睡的熬着他,他险些情绪崩溃,要承认是他陷害顾璎,可他说得细节统统对不上。

    在案卷中,他口不择言,竟还把跟阿璎的事拿出来说。

    陆崇微微蹙起眉,陆川行对阿璎的确旧情未了,却不妨碍他在遇到危险时将喜欢的人推出来,说到底,他最爱的不过是他自己罢了。

    “是谁在背后指使?”陆崇合上了案卷,淡淡问道。

    秦自明下意识看向了陆桓,陆崇见状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果然片刻后,陆桓沉声道:“回皇上的话,是臣的兄长陆析。”

    瑞郡王的嫡子早夭,王妃伤心过度伤了身子,并没有将任何庶子记在名下抚养。等到该请立世子的时候,余下的庶子们各有盘算。

    其中陆桓和陆析都是庶子里出挑的,两人本该是竞争的关系,直到陈太妃选嗣子,挑中了陆桓。

    不知为何,饶是只余下最合适的人选,瑞郡王却并未请立世子。

    就在去年陆川行被寻回,陆桓重新回到瑞郡王府,陆析才重新将陆桓视为强劲的对手。

    “传朕的旨意,将陆析关到宗人司。”陆崇很快做了决定,淡声道:“密审,先别声张。”

    陆桓闻言心中感激,恭声应了下来。

    两人离开后,陆崇再次拿起卷宗,正待细看时,却听人通传说刘太医来了。

    陆崇立刻道:“传他进来。”

    只见刘太医快步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陆崇派人送去的纸包,恭声道:“皇上,臣已经查清了。这药是妇人用来安胎的——”

    他说话时,心中也有几分激动。

    皇上能拿这个来问他,莫非是哪位主子有喜了?

    刘太医话音未落,卷宗自陆崇手中滑落,直直摔在了地上。

    连梁正芳在内,众人还是头一次见天子失态。不过这当然可以理解,若真是哪位主子娘娘怀了身孕,这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只是他们不明情况,不敢出声道贺。

    梁正芳脑海中突然上过一道灵光,皇上临幸了顾姑娘后,并未赐下避子汤——

    “你确定?”陆崇突然起身,他直接走到刘太医面前,语气听上去沉着,却隐隐压抑着激动和不敢置信。“这是安胎药?”

    刘太医吓了一跳,就差拍着胸脯给天子保证了。

    “臣能担保,这里面几味药材俱是给妇人安胎用的,看方子和剂量,应当是月份尚浅时服用……”

    月份尚浅。

    他跟顾璎在一起的那夜,就是距今不足两月。

    难道阿璎怀了他的孩子?

    这个事实足以令陆崇欣喜若狂,不仅是他将要有自己的孩子了,更因为这孩子是他和阿璎的——

    难得见喜怒不形于色的天子露出狂喜之色,梁正芳忙上前小心翼翼的问道:“皇上,可是顾姑娘有了好消息?”

    他此言一出,刘太医也愣了下,细想也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