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媚眼如丝,又开始打闹起来,看着也是半醉。

    一个计划却渐渐在她清晰的脑海中成型。

    程瑜此时也走了进来。

    “云主,云相那边派人过来传话。”

    桌上安静了下来。

    “叫他进来吧。”

    “是。”程瑜领上来一个丫鬟。

    那丫鬟进来就看见被闹得宛如盗窃般的客房,还有满桌子丰盛的饭菜,顿时惊得立在原地,不敢前进,宛若石化。

    房间里除了云锦时,还有两男两女,都和云锦时坐在一张桌子上,看上去好不热闹。

    夫人还在云相面前说怕云锦时自己一个人过年可怜,请她过来聚一下,现在看来,就是个笑话。

    花落看这丫鬟一进屋眼睛就骨碌碌地四处看,一副机灵的模样。心中冷笑,机灵是机灵,不过什么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就比云暖儿段位高了那么一点点吧。

    那丫鬟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顿时低下头,俯身行礼:“小姐,夫人请您过去和老爷一起吃个年夜饭。”

    “哦?就说我身子抱恙,不能过去了。”

    丫鬟瞪大了眼睛,看着几人红火的样子,这哪里是身子抱恙了。

    哆哆嗦嗦道:“小...小姐,这恐怕不妥。”

    云锦时坐着不动,旁边几个人大刺刺地坐在旁边喝酒吃肉,完全忽视了她这个传话的丫鬟。

    “哪里不妥了,你倒是说说。”

    “这...奴婢...”丫鬟语无伦次,这几人看上去都不是特别正常,绝对是惹不起的主。

    云锦时冷冷瞧着她,仿佛一个不留神她就能把她拖下去打几个板子。

    她还以为报出夫人老爷的名号还会好一点,没想到云锦时竟然半点不在意。

    “锦妹妹何必为难一个下人。”

    一道英气十足的声线从屋外传来,人未至,声已到。

    那丫鬟顿时一喜,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云锦时挑眉,饶有兴趣的看向来人。

    那人从黑暗中走来,高大硬朗,眉眼间都是浩然正气,长期从军的缘故,身上还带着杀伐的气息。

    这是云翳唯一的儿子,云桦。

    云翳除了现在的正房柳氏,还有几房小妾。

    但子女中除了她这个名义上的女儿,都是柳氏所出,这云桦,便是嫡长子。

    云锦时对他印象不好不坏,此人为人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对两个妹妹极好,对她也偶尔关照。

    但却全然算不上自己人。

    云桦一进来,就看到这副场面,顿时也有点惊讶。

    他笑道:“锦妹妹,这几位是?”

    “我江湖上的朋友。”

    “原来如此。”云桦并未多言,“锦妹妹和我过去父亲那边一起吃个年夜饭吧。”

    “我身体有恙。”

    “我知道妹妹在说笑,妹妹给个面子,毕竟哥哥长期在军营中,甚少回家,也想和你们几个还有爹娘团聚一下。妹妹若是不过去,我就只能让爹娘和暖儿她们过来了。”

    云锦时眉峰微拢。

    她和云桦虽然没有过多的交情,但也算受过他的照顾,让她拂了他的面子,还真有些开不了口。

    “好。”

    “云...”花落刚开口,猛地顿住,改了口,“锦儿,我陪你过去吧。”

    “哈哈...”云桦坦然一笑,“这位姑娘多虑了,锦妹妹参加的是云府家宴,云府会照顾好妹妹的。”

    “而且,姑娘和旁边几位,都是江湖人士,我爹娘都与江湖无交集,姑娘过去,怕是有些不方便。”

    云桦性子直,想到什么就说了出来。

    惹得花落不悦地瞟了他一眼。

    云桦看到这眼神,不自然地笑了笑。

    “我自己过去就是,你们好好玩。”

    第16章 玉佩与剑穗

    云锦时再回青云阁时,已是深夜。

    几人已回了各自在青云阁的厢房,执湘听到声音出来迎她回了房间,也回去休息了。

    云锦时在房门口停下,看了看姣好的月亮,弯眉一笑。

    隔壁门吱呀一声,一抹高大的身影走到她身边。

    “还没睡吗?”

    沈丞也看向挂在暗沉的夜空中唯一一抹光亮。

    “没呢。”

    “夜深了,去睡吧。明日是新年伊始,京城里还会更热闹些。你可以随执湘她们出去逛逛。”

    沈丞看向她:

    “那你呢。”

    “我?”云锦时看了看自己没有知觉的双腿,语气轻松:“我呢,就留在这里,毕竟,京城的繁华,早些年,我已经领略过了。”

    沈丞看着她带着笑意的脸庞,莫名地心口一紧。

    如何领略过呢,他来这青云阁已经将近两个月,从未见她在白日出过院子。

    他做乞丐的几年,流落街头,哪户京城大家的马车没有见过,甚至好几次,云相和云暖儿,他也看到过。

    可独独她,仅仅是听过名字罢了。

    即使是身为公主的时候,宫墙深重,她想出来,也不会那么容易。

    即使出来过,那又得是多少年前。

    沈丞心中翻腾,却没有戳穿她的谎言。

    他从背后伸出手来,放到她的面前,张开手掌。

    云锦时看过去,他手里躺着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翡翠玉佩,朝上的一面精雕细琢着一只玉凤的图案,在月光下显出温润的色泽。

    “这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

    “哦?”云锦时饶有兴致地从他手中拿过玉佩,反复打量着。

    圆润的指尖划过沈丞的手掌,沈丞微微一颤,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耳垂泛起红色。

    “这是我的随身之物,我身无长物,能送给你的只有它了。”

    云锦时轻轻抚摸这小巧的玉佩,冬日气温低下,这又是深夜,这玉落在手里,竟有些暖意。

    是极为珍贵的暖玉。

    云锦时犹豫了下,又把玉佩放回他的面前:“你的随身之物,怎么能随意赠与他人,我不能收。”

    沈丞后退了一步,没有说话,却已经表明了态度。

    看着他这有些防备的样子,云锦时有些好笑,调侃道:“若这是你爹娘传给你的,你若这般轻易送人,二老怕是会不高兴。”

    “况且,你当也注意到,这玉佩上刻的是玉凤,而且雕刻的是凤的侧面,应当还有一块龙身玉佩才是,若你将来的妻子知道你把这对玉佩送了一半给别人,定是会不高兴的。”

    沈丞一僵,藏在背后的手微微一颤。

    “但我身上只有这一块玉佩,我赠与你,也只是...作为礼物,若真如你所说,我会解释清楚的。”

    说着这话,他耳垂的红色愈发明显,但夜色深沉,云锦时倒也没看出异样,见他语气坚定,云锦时想了下,笑道:

    “好,那我就先收下了。”

    说着,她也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什,那是一条暗红色的剑穗。

    沈丞接过来,才发现剑穗中间挽了个相当繁复的图案,有点像平安结,又有点不像。

    说实话,甚至有点丑。

    云锦时见他脸上有些困惑,不由得有些尴尬。

    她精通不少东西,可女工却是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她拉下脸面向花落学了许久,废了许多功夫,最后做出来的还是不忍直视。

    看他面色古怪,云锦时不禁有些后悔了。

    “你...若是不喜欢,我带你去我的库房,挑些其他...”

    不论选什么,总是比她这东西好上很多。

    “我很喜欢。”

    云锦时一愣,对上沈丞含着笑意的眼睛,那笑意直达眼底,带着些她看不懂的深沉。

    夜色如水,温凉的月色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朦胧起来。

    “真...真的吗?”

    “嗯。”

    “可是,它很丑。”

    “没有,很漂亮,比书中画的那些都漂亮。”

    男人神情温柔,盈着层层暖意,云锦时却读出了哄骗的意味。她扁了下嘴,不满道:

    “那你要给天斩配上这个剑穗。”

    “好。”

    “不能拿下来。”

    “嗯,不拿下来。”

    “磨损了也不能换,我何时学会了再做个更好看的你才能换。”

    “好,我只佩你做的剑穗。”

    夜深了,松竹深处,不知何时立了一个人影。

    那人一把折扇握在胸前,一身淡紫衣袍端的是风流倜傥,可眼中却透着一抹讶然和锋利。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纤细的身影回了房。

    “云锦时,你竟还有这样一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