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放学,在路边等私家车过来接。

    周雨晚抓着书包带,低头踢一脚石子,还是没想明白老师怎么会突然叫她到办公室。

    问商渡,商渡眼神游移,没正面回答她问题,只是支支吾吾地说:

    “虽然我说,你像我妹妹一样,但你不是我真的妹妹,知道么?”

    她不懂他怎么突然提这个,但她能听懂他这话的表面意思,点头,“嗯。”

    商渡又说:“你看晏安清和他妹妹天天吵架的,我们都不怎么吵架。”

    “嗯。”周雨晚仍是点头,“所以,老师是说这个?”

    “……”他眼睛瞟向一边,两手揣进裤兜里,“不是,就是,怕你误会?”

    “误会什么?”她那会儿脑筋比较直,不太懂他身处高语境中,潜移默化形成的含蓄表达。

    “就是……”他面朝夕阳的方向,九月底的落日火辣辣地把人脸烘烤发红,额头渐渐冒出细汗,手心也溽热,“我不想被你单纯地当做哥哥。”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听懂,不过大概率是听不懂的,因为下一秒她就扯着他衣角,另只手指向校门口刚出现的推车糍粑,撒娇似的叫他:

    “商渡,糍粑!”

    眼睛很亮,声调偏高,对这种几块钱一盒吃到腻的街头小吃的兴趣,远远大于了解他那点弯弯绕绕的小心思。

    感觉像一拳打进棉花里,他生着闷气。

    多让人不爽。

    在他别别扭扭,小脑瓜里满是不合时宜的情情爱爱时,她心思都扑在吃吃喝喝上。

    直到现在,十年过去,他好像仍在验证她是否真心喜欢他这一难题。

    她表现亲近,他便心旌荡漾。

    她戏弄推拒,他又摇摆不定。

    他总觉得她应该是喜欢他的。

    可偶尔,也会看不透,她对他到底是习惯性的依赖,还是单纯需要找一个人依靠兜底,亦或者真是熟人好下手,她来寻他刺激的……

    也可能,她真的只是喜欢他家的氛围,想成为他们家的一份子。

    他希望她是真心爱他的。

    只是忽然间,他好像不是那么确定了。

    中午设宴南苑酒家,周雨晚和万宝萝在忙,没到。

    他下单点菜,让人送去。

    晚上转到“feelg cb”开庆祝趴体。

    赵丞他们一贯会搞事,短短半天的时间,横幅做好后,跟夜店老板打一招呼,招摇过市地挂在台上。

    偌大的屏幕来回滚动“热烈祝贺商少20xx年6月13日于xx国际球会,3号洞(蓝tee)打进一杆进洞”的字样。

    周雨晚刚一进夜店,先是被镭射灯闪得眼睛疼,再是被鼓噪抓耳的电子音乐轰炸耳朵。

    “feelg cb”的氛围在鹏市是数一数二的好,即便是工作日晚上,依旧勾来大把人花天酒地,挥金如土。

    dj头颈挂着耳机,一手打碟,一手向前伸着,带动全场人肆意摇晃舞动身体。

    蹦迪舞池翻搅出强劲的离岸流,裹挟每一个无辜路人,卷进汹涌的人潮中,难以脱身。

    周雨晚差点被带走,离远点,看到横幅和滚屏,忍不住想笑,还没看到人,都能想象到,商渡对着这些东西能有多无语。

    穿过群魔乱舞,灯红酒绿,在前排卡座找到他们那一台。

    到得晚,他们已经玩嗨了,桌上横七竖八摆满酒水饮料,骰盅稀里哗啦摇得震天响,笑闹嘈杂,乌烟瘴气。

    她放眼,掠过一张张放纵的脸。

    白灯忽明忽暗闪得厉害,音乐层层递进,在激昂震撼的副歌部分爆发,她看着他置身声色犬马,红蓝灯光在沙发背后疯狂闪动,而他指间香烟燎得猩红,身前全部筹码一推,面容陷在昏暗中,眼眸锐亮,笑得散漫浪荡:

    “show hand。”

    然后,开骰,狂欢,香槟摇晃喷射,舞台火光四溅。

    赵丞一手帮他敛着筹码,一手高举着随音乐扭动上身,笑得合不拢嘴。

    商渡也笑,咬着烟,后背松松懒懒地靠向沙发,喉结轻滚出一句挺混账的话:

    “大家随便点,今晚严公子买单。”

    “!!!”一桌人都在发疯。

    刚刚跟商渡对赌那人,抹一把脸,抱着头,似是不甘地“啧”了声。

    “算了,”他认命,双手放开,跟着发疯,大声喊,“大家吃好喝好,不醉不归!”

    于是又掀起一轮尖叫。

    周雨晚现下滴酒不沾,看着都有点醉了。

    抬脚靠近商渡那张单人沙发时,不免被其他人注意到。

    这里有人是认识她的,但不多。

    更多的是商渡这两三年来,天南海北到处混,混来的一些酒肉朋友,以及他们叫来的女伴。

    “天菜啊。”有男生说了句。

    赵丞喝挺多,不过脑子是清醒的,担心那些脑子不清醒的拎不清,摇摇晃晃站起来,扬高了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