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

    佣兵对他喊道。

    年轻人将头低向地面后,才敢睁开眼睛。

    此刻脚下坚固的石板,早已变成汪洋般波荡起伏,在最中央有一处凹陷。

    一个透明的容器中盛着赤红色的血液,在不断地搏动。

    它不断发出混乱人神志的刺耳声音,混杂着龙的嘶吼怪物的尖唳,还有人的哀嚎。

    年轻人知道他应该立刻替佣兵拿起这个容器。

    但他在这声声刺耳的嘶吼中,无法坚持地捂住双耳,痛苦地跪倒在地。

    葛利沃夫清楚自己无法抵御龙血的诱惑。

    决不能率先触碰到龙血。

    他回头望向门外,原本进入梦乡的白塔中,开始有晃动的烛光被燃起。

    白袍们发现密室被入侵了。

    他咬牙,上前一步拿起那颗“心脏”。

    它就像还鲜活着,还在曾经温热的旧躯中跃动着。

    刺耳的混声嘶叫不断怂恿着他,让他将自己的胸腔剥开,让他将这颗心脏安放。

    整间密室开始被魔法扭曲熔化。

    房顶,四壁,地面,如骇浪般波荡,变幻。

    年轻人挣扎着稳住平衡,他怀疑这次是真的幻觉。

    他摸索着,想要找到放在地上的烛火,判断真实的情况。

    年轻人抬起头。

    他忽然觉得此刻的密室,在不断波动起伏间,有着一种诡异的规律。

    它向内坍塌,一息后,又向外膨胀。

    如此往复。

    他不由失神的望向葛利沃夫手中的那颗“心脏”。

    两者是完全同步的律动。

    密室变成了新的心脏,而他们则是被选中的血液。

    葛利沃夫在极度的混乱中,看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打开了容器。

    红龙在死亡时刻逼真的感受,向他席卷而来。

    夜空中皎洁的月,挂在白塔塔尖的三颗明星上。

    月光朦胧,笼罩着灰阁的露台。

    狄俄倪克斯烦躁的在床上翻了个身。

    她望着露台外高悬的明月。

    海洋潮汐会在圆月后的第二天才达到峰值。

    今夜才是最难捱的一天。

    古老的法则气息,四处探寻着任何具备魔力的存在。

    巨龙能够感受到那些风中纠缠着的魔法,在梅蒂拉的房间停留后一瞬又随风飘散。

    好在今天的她开始逐渐适应不断成长的力量,并趋于稳定。

    魔法在她的露台停顿。

    她极力将躁动的魔法稳稳压下。

    风打了个旋,消散在露台。

    少女翻过身来,仰面躺平。

    她开始想,昨夜自己怎么熬过来的。

    然后她想起了是佣兵在她身旁。

    尚不稳定的魔法,躁动不驯,难以控制。

    就像四处乱跑的小孩需要发泄精力。

    幼龙本就不应该克制力量。

    但这里是穷魔纪,控制不住自己的魔法,就会被法则分夺走。

    龙裔,天敌在身侧,会让她的魔法更容易掌控。

    就像在小孩面前放一只吓人的怪物,再富裕的精力,也会全部收拢到需要警惕的事物上。

    少女皱起眉。

    被储备食物帮助让人不快。

    她只能劝自己,成长阶段的暴动期已经过去了,自己会越来越强大,不再需要任何人。

    狄俄倪克斯把身旁的被子扯过来,盖到身上。

    她闭上眼睛。

    沉入黑暗。

    忽然!

    刺目的火光将眼前的黑暗撕破。

    飙风龙焰暴走的魔法。

    人类尸骸风沙与滚石,

    一头濒死的红龙。

    一阵欢呼。

    它轰然倒地。

    狄俄倪克斯大口喘着气,从床上坐起来。

    原本清澈的眼睛里,乌黑圆瞳骤缩如针一样细,赤金色的瞳底暴露出来。

    她在风中闻到了同类的血味。

    腐朽,死去已久的味道。

    白塔的那头红龙。

    摇晃移动的烛火将白塔点明。

    白袍们惊慌地向密室赶来。

    葛利沃夫在幻境中看着那头红龙轰然倒地。

    渺小的人类无视了荒野中同伴的尸骸,发出阵阵欢呼。

    那些由各地召集来,衣着打扮不同魔法师们蜂拥而上。

    他们早就挑选好了想要的龙骸。

    但一个男人突然一脚踩上红龙的头颅。

    他的身上已经开始弥漫着巨龙暴戾的魔法——他被红龙死亡瞬间暴走的无主魔法同化了,也可以说,他转化为了龙裔。

    那些人不断地低声私语交谈,最终让出了红龙。

    但一群白袍的人却拿着晶莹的容器,上前与他交涉。

    红龙的尸骸上处处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

    这代表着给它留下这些致死伤的,是它的同类。

    一头不算强大的龙,在与同类的争斗中败下阵来。

    不知什么缘由,同类留了它一命。

    龙类会在自控力衰弱后患上龙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