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忽然传来催促声,是贴在狼耳内廓的通讯器。

    “萨克斯?”

    芬里尔一瞬间就辨认出声音的主人,他下意识喊到。

    “什么任务?”

    他喃喃自语, 然而没有回答,眼前街道的尽头, 迷雾开始消散, 昏沉的夜幕也开始有了星光点缀。

    前方,是一栋灯火辉煌的别墅楼。

    芬里尔徒然发现四周景象变化, 几乎眨眼瞬间,他就来到了建筑内。

    鼻尖不知何时弥漫着刺鼻的铁锈味,白狼少年微微转头, 猝不及防的看见了一旁玻璃窗倒影里面的自己。

    缠绕的整整齐齐的绷带, 一身崭新贴身的黑衣战术服, 溅了不少血, 面具好好掩盖着脸,兜帽盖在脑袋上,看不出什么神情。

    他察觉到自己腹部传来的痛处,芬里尔伸手去摸,摸到了属于他自己的温热鲜血。

    他被击中了一枪。

    而他脚边是四具尸体,不断蔓延的血染红了昂贵的毛毯,作为凶手的自己手中还握着的滴血匕首。

    芬里尔缓缓的睁大了眼睛,猛地看着周围,为数不多的记忆涌出。

    这是两年前,他第一次执行家族任务的时间。

    ——他被命令去杀掉家族前合作伙伴,一位资本家及其他的家人,然后删除掉所有的交易资料。

    四具尸体分别为一对年迈的夫妻和他们两位已经成年的儿女,毫无差别的一刺封喉。

    而自己左下腹部上的枪伤,是资本家的女儿苦苦哀求,哭泣着请自己放过她,第一次执行任务的自己一时心软,垂下匕首停顿的一瞬间,原本柔软的女性立即扑过去抽出死去父亲腰间的枪械,慌忙的朝着他开出了数枪。

    第一枪没有躲过,打中了腹部,疼痛让他本能的冰雪化,剩余的几枪要么没击中,要么穿过冰雪化的身体打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然后?

    然后芬里尔就在通讯器的催促下杀掉了对方。

    首次任务有惊无险的完成,但因为可笑原因受伤的自己却也受到了家族的惩罚。

    芬里尔沉默的看着自己的手,凶狠的匕首血槽还带着细碎的肉沫。

    而画面一转,面前的景色再度变化,又是新的一次任务。

    第一次杀人的生疏,第二次的僵硬,第三次的麻木,然后四次,五次——

    两年,到底能够杀多少人呢?

    七十三名男性,四十五名女性,二十七名孩童,总计一百四十五人。

    芬里尔原本以为自己会忘记,但是事实上,这些人数宛如烙印在灵魂一样让他无法摆脱。

    从未失手一例,在短短两年就在里世界打出[魔狼]名号的可怕杀手。

    芬里尔木然的看着一切重演。

    不分男女老少,是黑手党还是无辜者,仅仅是阻碍了家族,就都要被毫无例外的清除。

    一百四十五次刺杀,一次比一次要更加流畅,不喜欢用枪械的杀手仅仅靠着匕首就能悄无声息的夺去性命。

    ——你是家族的兵器,最锋利不过的兵器。

    等一切结束,世界再度恢复了黑暗。

    一片寂静,芬里尔只能看到自己。

    他愣在了原地很久,额发遮挡了他的眼,看不清神情。

    半响,他垂眸,抬起自己的双手。

    上面缠绕的绷带已经被血污染的几乎发黑,尖锐的指爪也是斑斑血迹。

    视线往下,刺鼻的铁锈味浓郁的呛人,一百四十五人的血流淌形成的血泊包裹着他,满目黑红。

    抬起眼,视线渐渐移向远方,环顾着,他四周全是尸体。

    似乎整个世界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还站着。

    [刽子手。]

    一个成年女性的嗓音唐突的在他耳边响起。

    什么气息都没有察觉到的芬里尔一震,猛地回头。

    视线徒然明亮,刺目的有些让他睁不开眼。

    画面再度一转,血泊和尸体都消失不见。

    这一次,他出现的地方是陌生的日式大宅。

    窗外是万里无云的蓝天,偶尔还有虫鸣鸟叫,窗口还有精心摆放的花盆,开着认不出是什么品种的白色花朵,漂亮又纯粹,带着清晨的朝露,温馨又宁静。

    大宅内部构造是日式传统的风格,古典是主调,却又因为现代社会的原因,内部也不乏电子产品。

    这里是……哪里?

    “彻,该起床了……小彻?你去哪里了?”

    上方传来了少年人的声音,音调有些低,语气听起来有些意外。

    不消片刻,沓沓沓的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彻?啊啊,你什么时候跑下来了?今天居然没有赖床,怎么了,是睡不着了吗?”

    红白发的少年有着芬里尔熟悉的面孔,对方穿着雄英的校服,看见他后明显松了口气,他迈开步子走过来,有些担忧的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