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沉默片刻垂目叹息,摇摇头:“我不是。”

    “哦,哦哦……我认错了……抱歉……嗯……刚刚谢谢你了……”

    “……不必。”

    男人的话少的可怜,脸上只有颓唐的神色。他不再说话,只是安静看着林鹤,怪吓人的。

    “诶……这是哪?我该怎么出去?”

    男人转身:“随我来。”

    跟着这个酷似萧衍真的男人回到大路上,林鹤的问题憋不住了。

    “你是谁?为什么和萧衍真那么像?”

    “……”

    “这里到底是哪?我怎么突然就来这啦?”

    “……”

    “我们去哪?你不会把我骗走吧?”

    男人终于出声了,他背着身对着林鹤走在前面,声音沉沉道:“我不会骗你。”

    “那你是谁啊?”

    “……寒冥。”

    “好,寒冥,我记得了。这里是哪?”

    “原初之地。”

    “?奇怪的地方。让我猜猜这里是不是仙境?”

    男人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疲惫的盯着他看了看,良久才回了句“是吗?”

    是吗?那就是“不是”。确实,哪有仙境看家用土狗军队的啊?

    林鹤回味着他复杂的琢磨不透的眼神,认定自己在萧衍真脸上看到过几次一样的表情。

    这家伙到底是谁?萧衍真他亲戚?

    说起来……他肩上的白纱……这里难道是墓地?他是在为谁守墓吗?这一脸痴相……怕也是个痴情的家伙……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路边的隆起的小丘和青黑色的石板与周围的仙气格格不入,男人望向石碑,沉默着停下了脚步伫立在坟前。

    仅仅只是一个背影,那种千年万年都无法消散的悲哀便震撼了林鹤的心肺,让一个不相干的人都感受到了心疼。

    林鹤看见那石碑上的字:简短,只有一个不太熟悉的名字:

    鹤一。

    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这里是雾气的中心,林鹤能看见面前延伸的大路为自己指明方向,只是……有两条而已。他看向其中一条的尽头有着让自己熟悉的味道,便想轻手轻脚的要离开。

    “不要。”

    他从男人身边擦过,手腕却突然被抓住。男人转头看他,面上还带着哀伤。

    “不是这条路。”

    他抬眼看了下路的尽头:“你不会想看的。”

    “……那里有什么?”

    “我的罪孽。”男人的嗓音有些沙哑。

    “罪、孽……?”

    男人松开手款款地看了他眼,指路另一条。

    “这。”

    “这前面……是什么?”

    男人不再回答,回头继续自己的哀悼。林鹤没了办法,只好继续沿着“正确的”路向前走。

    真是个怪人。

    迷雾里,脚下的路愈发模糊,最后消失。林鹤踏上九曲的石桥,终于看见了其他的建筑物。

    倒是一座别致的园林……应该有其他人吧,希望靠谱一点……别吓我……林鹤在石墙前徘徊了一下,终于鼓足勇气踏进院子里。

    园里,只有一汪池水,几片碧叶,和一只白鹤。白鹤傲立池中孑然独立,低头捞起清水去洗洁羽翼,纯美高洁的很。

    一个声音呼唤着林鹤,与他共鸣,唤他靠近。他被这白鹤无可控制吸引,踏进池水中。

    白鹤展翅,却不是要飞走。他也靠近过来,上下打量着少年的模样,最后低下头去。

    林鹤伸手扶住了白鹤。他的指尖滑进纯色的羽翼,他的精神也融进了他的意识。

    他看见了仁慈的神明庇佑着灾厄中的人类,却最后被自己曾爱戴的生灵蚕食。他知道这不是自己的记忆,但他却与他的痛苦感同身受。

    鹤一。

    白鹤的喙探入他脖间,轻轻挑起少年骤增的长发。

    “回来了。”

    “可算醒了。”

    林鹤是坐在椅上的,他眨眨眼慌慌脑袋发现自己已经被人带进了厅堂里,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件白衫。肩上突然出现的长发虽然突兀,但并不麻烦。他感觉自己很清醒,他并没有觉得自己睡过去了什么的。

    案上的人轻笑了一声,放下茶起身向他。

    “感觉怎么样。”

    林鹤扶额,缓了缓道:“没事,做了个奇怪的梦而已……”

    对方推推眼镜眯眯眼:“你刚刚跌进水里昏过去,身上的衣服湿了。我让下人帮忙换了件,真是冒犯了。”

    “不必……你是谁?”

    答曰:“熙川。”

    奇怪,怎么和梦里的一样?

    林鹤站起身走向中庭里,看着池水小桥、竹色青青的熟悉景色,更奇怪了。那些属于自己又异常陌生的记忆搞的他疑惑的很。

    “这里是天枢苑。”熙川解释,“我是这里看押犯人的司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