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将军还问过我像夫人这样年纪的喜欢什么。”

    沈清然怔住:“那你怎么说?”

    “我说喜欢吃好吃的。”

    想起薛匪风把当饭桶的那些事,沈清然喉咙一紧,又要控制住自己别在人前哭,忍来忍去,没忍住扶着墙壁干呕。

    沈清然走了,后面留着一串伸长了脖子担忧的小兵。

    “夫人怎么了?”

    常穗顶不住大家关切的目光,耿直地替沈清然卖惨:“恶心,想吐,这一路都这样。”

    常蝉说了,将士对夫人的同情和信任都要有。

    “……啊?”

    一群人就着“夫人是不是能生孩子”的激烈辩论走开,常穗一脸蒙逼愣在原地,他说错什么了吗?

    辩论一直到了抓蝗虫的田间,两天后,已经有人用两只蝗虫打赌夫人怀的是小将军还是小郡主。

    几万人无聊起来,八卦的力量是强大的。

    反正夫人无所不能,什么都能有,比如夫人粮队带来的好多东西从未见过。给了一桶水在地里一洒,一亩地的高粱蝗虫都不敢过来。

    别是观音菩萨转世,洒的玉净瓶甘露水吧?

    “必须是,我听我娘说,观音菩萨就是男的!”

    “夫人是神仙!那将军也一定能找到的。”

    ……

    黄沙漫天的战场,已经被打扫过,但随处还可见凝干的血迹,急需一场滂沱大雨,连接天地,告慰英魂。

    沈清然找红了眼。

    天快黑了,算上今天,豆子三天没发芽了。

    理智上,他知道他所找的范围至今还没有超过常柏。但是感情上,他无法闲下来一刻,一闲下来就想数绿豆。

    再找不到薛匪风他要疯了。

    他做梦都梦见自己变成绿豆精,这样他就能知道剩下的那十几颗绿豆到底去哪儿了。

    “你要再不回来,你媳妇要变成绿豆精了。”沈清然瘪着嘴,坐在黄沙堆上。

    只坐了一小会儿,他就继续爬起来。

    最远的时候,他遇见了同样在找人的常柏,一看见他,这个胡子邋遢的人就立刻红着眼睛跪下。

    “对不起。”他没有保护好将军。

    “别想太多,和你没关系。”沈清然看了眼天色,乌云卷着黄沙,看来要有一场大雨,“你回去休息。”

    常柏没动。

    沈清然只好道:“我也回去。”

    ……

    硕大的雨滴透过叶缝打在沉重得睁不开的眼皮上,浑身上下被血浸透的男人,垂在一旁的手动了动,缓缓地,几乎是本能地从怀里掏出几颗绿豆,像是完成什么重大的使命。

    过于细小的东西,反应迟钝的手指甚至不好判断它的数量。

    薛匪风握着拳慢慢感受,确认他只摸出了三颗,手臂无力地滑落,艰难地挪到树荫外,展开手掌,让雨滴一滴一滴打湿掌心不起眼的绿豆,血水相融。

    多了然然要着急的。

    他媳妇又笨又聪明,如果他连三颗都数不对,肯定会察觉到什么。

    第62章 第 62 章

    八月的荒漠绝对不是找人的好时机, 沈清然领子里浸着黄沙, 硌着细嫩的皮肉, 磨破了皮发炎,他紧抿着唇, 像天际一株傲骨不屈的白杨, 于千年万年执着向上。

    白衣染着细碎的尘埃, 沈清然在这些天里不知道又瘦了多少。天边乌云狂怒,东侧已经下起雨来, 乌泱泱的雨帘挂在大漠之上, 将天地一分为二。

    趁着雨水迁移过来前, 他们最好回到临时帐篷。

    沈清然骑着白马, 摸了摸领子里的细沙,轻轻“嘶”了一声,不小心摸到胸口的哨子, 五指立刻隔着衣服攥紧了它。

    “你主人不是被恶霸抓去当上门女婿了吧?一个打仗的,长那么英俊干嘛,招蜂引蝶的。”沈清然想起裕昌侯的女儿,不由得深深担忧了起来。

    话本里常有, 农女捡到深受重伤的失忆将军, 把他当傻子一样随手救了, 男耕女织, 互生情愫……

    “混蛋!”沈清然想一想就要吐血, 怎么能这样, 他找了这么久, 薛匪风不会真的跟别人跑了吧?!

    他把哨子挖出来,鼓足了劲儿吹了吹。

    薛匪风你要是能听见就给我出来!

    沈清然腮帮子酸痛地放下哨子,神情立刻又萎顿下来。

    薛匪风到底在哪儿呢,别躲着了,就是出来跟他说要娶新媳妇也好,他宁愿薛匪风是忘恩负义了。

    常柏他们带着帐篷找人,找到哪就扎在哪儿睡。这里已经离军营很远,天气好的时候,星幕四垂,银河浩瀚,照得沙白如雪。沈清然睁眼天明,却连昨晚有没有星星都不知道。

    沈清然扶着马脖子,慢慢从马背挪下来,累得实在没有力气,无法做到潇洒地下马,笨拙得像一个三岁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