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好向韩澈介绍:“这是胡老爹的儿子。胡老爹你还记得吧,就是我家楼下卖热干面的。”

    韩澈点点头,打量着他的小摊——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条桌,前面摆着四张塑料凳,后面的架子上挂着几只硕大的玩偶,还有一条横幅:从1写到600,写对拿大奖。

    “有时间限制吗”韩澈问。

    “没有。”墨镜男递来笔和纸,“要试试吗”

    韩澈点点头,拉开凳子坐下,低下头,认真地写起来。

    “十块钱一次。”墨镜男敲敲桌子,提醒他付钱。

    “我来我来。”郑好在他旁边坐下,扫码付款,又跟墨镜男商量道:“胡哥,反正今天没生意,不如把摊位租我用用呗。”

    墨镜男烦躁地挠挠头:“行吧,两百。”

    “啊以前不都是一百吗”

    “今天周末,跟平时能比吗你没看到这儿这么多人啊”

    郑好小声嘀咕:“人再多,你也没生意啊。”

    “这样吧,一百五,我留一半的摊位。”

    “我怕地方不够大……”郑好还想跟他讨价还价,转头瞥了一眼正在埋头写数的韩澈,突然意识到中计了——

    胡哥该不会是故意跟她闲聊,想分散韩澈的注意力吧

    呵,阴险!

    好在韩澈依旧专注地盯着纸和笔,神色没有一丝变化,仿佛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完全不受他们影响。

    “喂,我家老头怎么样身体还行吧”胡哥又开启了新的话题。

    果然是这个套路!

    郑好嘴巴紧抿,一言不发,也不看他。

    胡哥急了,提高嗓音说:“我说你还租不租了不租我租给别人了”

    “租租租。”郑好又急又气,又担心吵到韩澈,赶紧压低声音提醒胡哥:“你小点声。”

    胡哥看了眼韩澈,又看看郑好,似乎明白了什么。

    “哟,你男朋友啊”

    郑好别过头,不吭声。

    “什么时候交的”

    哎呀闭嘴,烦死了。郑好用力捂住耳朵。

    胡哥见她不吃这套,扭头拧开了桌上的音响,“动次打次”的劲爆音乐响起,震得桌子都在晃。

    奸商!

    郑好暗暗骂道,尽搞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难怪大周末的还没生意。

    音乐声震耳欲聋,郑好忍无可忍,拍案而起:“我说你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余光突然瞥见韩澈收起了笔,她连忙收音。

    “写完了”

    “嗯。”韩澈把格子纸递给胡哥,“检查一下吧。”

    胡哥接过纸,伸手把头顶灯光调亮,郑好也凑过去,飞快地浏览一遍。

    字迹清楚,排列整齐,没有一处涂改。

    再瞅瞅胡哥,眉头越拧越紧,脸色隐隐不悦。

    一般情况下,他十秒钟就能发现问题,可现在已经过去一分钟了,都没挑出毛病……郑好心里有底了。

    “不错啊。”她冲韩澈比了个大拇指。

    韩澈谦虚地笑笑:“小时候练过,说是可以培养注意力。”

    又过了几分钟,胡哥终于发出“啧”的一声,屈指在格子纸上叩了叩,“560的这个6,是5改的,不能算哈。”

    什么郑好把纸抢过来,眯起眼仔细一看,这个6分明写得很6嘛,标准得可以入选小学生课本了。

    再看看胡哥,呵,大晚上还戴墨镜,看得清楚才见鬼了。

    她据理力争:“你好好瞧瞧,这个6明明写得跟600的6一模一样,怎么会是5改的”

    “这个不符合要求,不算过关哈。”胡哥说完,一把抢走格子纸,揉成一团,扔到桌子底下。

    “凭什么不算”郑好气愤不已。

    胡哥态度蛮横:“我是老板,我说不算就不算。”

    韩澈绷紧双唇,死死盯着他的脸,一股热气在胸腔中不断翻涌、膨胀……他突然有种想掀桌子揍人的冲动。

    ——你为什么不生气

    ——该生气的时候就得生气,这才是人的正常反应。

    搁在桌上的双手不自觉攥紧,又强迫自己松开。

    他不能生气。

    他要冷静自持,要宽容忍让,要时时刻刻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从小父母就是这么教导他的。

    郑好也忍住了掀桌子的冲动,毕竟她还有求于这个奸商。

    她钻到桌子底下,找到胡哥扔的纸团,重新打开,在桌上摊开捋平。

    “胡哥——”她换上笑脸,“哥哥哥哥哥”地喊个不停,“这是我老板,帮帮忙嘛,别鸡蛋里面挑骨头了。我们挑战成功领到奖品,也能帮你起到宣传作用啊。”

    “噫,跟个老母鸡似的。”胡哥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抬眼打量着韩澈,又看向郑好,“带老板来逛夜市啊”

    “对啊,他打算在这边投资个商铺,我带他来选址。”郑好编谎能力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