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澈腾地一下坐起身,掀开被子四处搜寻,终于在床垫和床头的缝隙里,找到了电量几乎耗尽的手机。

    五个未接来电,两个来自同事,三个来自他妈。

    韩澈心一沉,仿佛瞬间被拉回现实。

    他下床喝了杯水,给手机充电,回拨过去。

    同事没有什么要紧事,只是跟他聊了聊某家公司暴雷的新闻,顺便探讨了一下北美的股市走势。

    挂断后,韩澈做了个深呼吸,回拨母亲电话。

    接通的那一刻,心头压力陡增。

    韩母这边难应付得多。他首先要解释为什么睡到十点才起,然后找个借口今晚不回家吃饭,最后还得委婉地推掉她安排的新一轮相亲。

    挂断电话,他缓了缓呼吸,心绪才渐渐恢复平静。

    打开微信,昨晚跟郑好的对话框位居首位,点开一看……咦,他为什么会发过去一串乱码

    那头倒是淡定,连个问号都懒得回。

    韩澈思忖片刻,决定以一句经典的讨人嫌问候语开场:在吗

    等了好半天,那头才慢悠悠回了句:在不在,取决于你要说什么。

    韩澈继续问:在干嘛

    郑圆脸:钓鱼。

    嚯,你这业余生活可够丰富的。

    韩澈:在哪儿钓

    郑圆脸:你要过来

    看她这爱答不理的样子,似乎并不乐意他过来。

    韩澈略一思忖,点开转账,输入一串数字:2000000

    郑圆脸秒回:爹!!!!

    紧接着发来一个定位,在汉江边上,离麻雀街不远。

    后面还跟了一连串磕头谢恩的表情包,将狗腿本色展现得淋漓尽致。

    韩澈扯唇一笑。呵,小样儿,还治不了你。

    决定去见她后,压在心上那种沉甸甸的东西消散了不少,韩澈出门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到达她给的定位。韩澈下了车,站在河堤上放眼望去。

    今天天气好,江边全是钓鱼的人,都默契地间隔开一两米,跟什么秘密组织的集体行动似的。

    韩澈挨个从他们身后走过,顺道看一眼桶里的战果。在走过了十五个老大爷和八个中年男人后,他终于看到郑好的身影。

    她戴着一顶亮色渔夫帽,蹲坐在小马扎上,一只手压着鱼竿,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看视频,典型的一心二用。

    悄声走到她身后,瞅一眼她的大白桶,果然,空空荡荡。

    “空军啊”韩澈忽地开口,声音带几分揶揄。

    郑好吓得肩膀一耸,回头见到是他,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

    “爹!!!”她大喊一声,声音热情似火,“您可算来了!”

    韩澈心脏一抽,差点没背过去。

    她怎么就这么没羞没躁没皮没脸呢

    韩澈咬牙忍了忍,又扯回原来的话题:“一条都没钓上来”

    郑好面露窘色,辩解道:“我才刚来,屁股还没坐热呢。”

    韩澈弯下腰,看着她的手机,“视频都放到一小时零三分了。”

    郑好:“……我十倍速看的。”

    反正只要没被抓现行,她是不会承认自己八点就出门,已经在这儿坐了两个半小时,还一无所获的。

    韩澈在她身边蹲下,眺望汉江两岸。今天空气清透,阳光明媚,江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不远处就是晴川桥,如一抹飞虹嵌在湛蓝的天空上。

    见他不时转头看向那座桥,郑好不禁好奇,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桥上看日落很漂亮,下次我带你去。”

    韩澈不以为意:“日落有什么好看的每天都一样。”

    “重点是‘看日落’吗”郑好认真地说,“是‘我带你去’,这是一种承诺。”

    “行啊。”韩澈低下头,笑意在嘴角蔓延开。

    安静片刻,他再次望向那座桥,说:“桥底下好像更好钓。我刚从那边走过来,每个人的桶里都有收获,越往这边走,桶越空。”

    郑好撇撇嘴,语气无奈:“我能不知道吗那边有个出水口,水草长得茂盛,虫子又多,鱼最喜欢那种地方。”

    “那你怎么不去”

    “我不上清华是因为我不想吗”

    “……”

    郑好嘟哝道:“我这不是来晚了嘛,只能分到这块鸟不拉屎的边缘地带。”

    韩澈迟疑片刻,意有所指地说:“刚刚我经过那儿,看到一个老大爷好像睡着了。”

    郑好愣愣地看着他。

    看了足足有半分钟,她忽然咧嘴一笑:“韩大爷,你学坏了。”

    无需多言,两人迅速收杆,提着水桶拎着渔具,沿着河堤往桥边走。

    快到桥底下时,果然看见一个老大爷坐在小板凳上一动不动,后背佝偻,头垂得很低,几乎埋进了膝盖里。

    郑好偷偷摸摸地走近他,弯下腰观察他的侧脸,还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