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千斤顶最后完全落下来,她会被压到底盘下,渐渐窒息而死。

    她还年轻,还没活够,她不想死。

    不想在这个寻常的午后,听着外面的蝉鸣声,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世界。

    她把身子下面的修车板推了出来,让自己和底盘之间的距离变大一些。

    “秦展。”

    “秦展,你他妈聋了吗?”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耳边终于响起一个声音。

    “怎么了?”

    她转过头,看到秦烈的面孔,他半跪在地上,俯下身看向车底。

    陈汐凉了一半的心忽然有了希望,她一把抓住秦烈,手有点发抖,“秦展呢?”

    秦烈:“送他妈回家去了。”

    陈汐心头一凉,慌忙说:“手机给我用。”

    秦烈递过来手机,陈汐拨通了刘伯洋的电话。

    “喂伯洋,把你店里的千斤顶拿过来,快,我卡底盘下面了,坚持不了多久。”

    挂了电话,陈汐沉声对秦烈说:“你重新给这个千斤顶加压。”

    秦烈一言不发地起身,手背上的青筋不知不觉突了起来。

    他刚扶住千斤顶的液压钳,就听陈汐忽然叫道:“先别动。”

    秦烈松开手,重新半跪下来,沉声问她:“怎么?”

    陈汐:“如果千斤顶坏得彻底,动一下有可能直接塌了,我怕是等不到伯洋。”

    秦烈看向底盘下的空间,问道:“哪卡了?”

    陈汐:“鞋。”

    秦烈试着伸手去够,还差一截。

    车的另一侧挨着墙,没办法绕到那边去够,想要帮她解开挂钩,需要整个人钻到底盘下面。

    秦烈目测一下,现在的空间勉强够他钻进去。

    他趴下来,上身探进车底。

    陈汐忽然说:“你想好了。”

    秦烈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

    陈汐冷静理智,“秦烈,千斤顶随时可能塌,伯洋到这里至少半个小时。”

    她声音平静,“你进来,出不去的概率很大。”

    秦烈没说话,沉默着钻进车底。

    陈汐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听着秦烈向前挪动的声音,心里那丝恐怖的凉意悄然淡了些。

    秦烈爬到车下,一只胳膊肘撑地,一只手解缠在挂钩上的鞋带。

    “好了。”

    他淡声说,“先出去。”

    陈汐嗯一声,刚要往外挪动身子,就听千斤顶吱地一声,向下落了一截,整个底盘朝他们压了下来。

    秦烈嗓子里发出一声闷哼,陈汐心底叫了一声完蛋。

    “你怎么样?”

    她慌忙问秦烈。

    “没事。”

    秦烈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异样。

    陈汐看着岌岌可危的千斤顶,还有一小截没落下去。

    虽然暂时压不死人,可他们也彻底出不去了。

    两两沉默,等时间一分一秒向前挪蹭

    明明只过了一分钟,陈汐却觉得有半辈子那么漫长。

    渐渐的,秦烈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底盘距离陈汐的脸又逼近了些。

    陈汐听到秦烈的呼吸声越来越粗,有些困难。

    “还撑得住吗?”

    她先开了口。

    “嗯。”

    秦烈声音低哑短促。

    陈汐过了一小会儿,又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在想什么?”

    秦烈没吱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慢腾腾地说:“我在想,大夏天,穿特么什么靴子。”

    陈汐忽然歇斯底里地笑了,“好看……你懂个屁。”

    秦烈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哼笑。

    黑暗的车底,两个人继续沉默下来。

    他们心里清楚,能不能等到刘伯洋,看造化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汐又淡声开了口。

    “秦烈,那晚我喝醉了……对不起。”

    她从没想过看不起他。

    她呼吸有些艰难,心里却奇怪地并不怎么慌了。

    反正已经没什么能做的,倒不如平静地等待。

    逼仄的空间里传来秦烈一声低低的“嗯。”

    陈汐:“你怕吗?”

    秦烈笑笑,没说话。

    如果老天就是让他活到这一刻,怕有什么用。

    陈汐也笑笑,忍不住黑色幽默,“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秦烈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沙哑地说:“死都死了,要什么遗愿。”

    陈汐笑笑,“也是。”

    秦烈其实想抽支烟,可惜动不了。

    渐渐的,陈汐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她听到秦烈的鼻息也越来越艰难,好像快要窒息了。

    她觉得有点遗憾,轻轻叹了口气,勉强出声,断断续续地说:“其实我心愿还挺多,没喝上杨关哥跟素素的喜酒,也没能多照顾我奶奶几年……”

    秦烈那边沉默,过了好久,依然是沉默。

    陈汐担心地轻轻踢了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