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汐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准杨关哥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杨珊一脸豁然开朗的表情,“也对哦。”

    “这对狗男女。”

    杨珊压低声音,笑嘻嘻地说。

    “就是。”

    陈汐笑着附和。

    回到家,范明素刚刚把晚饭做好。

    浆水面,沙葱拌豆腐,还有一盘酱牛肉。

    关老爷子坐在躺椅上,森森把椅背调直了,方便爷爷吃饭。

    陈汐盛了一小碗面条,拎了把小凳子坐到关老爷子身边。

    “关爷爷,吃饭了。”

    陈汐挑起一小绺面条送到关老爷子嘴边。

    关老爷子张开嘴砸吧了一口,忽然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怎么了?”

    陈汐以为是面条烫嘴,可奶奶夏天做的浆水面都是凉面。

    关爷爷朝陈汐眨眨眼,颤悠悠地说:“青青,你不是要给我煮醪糟吗?”

    陈汐:“青青?”

    她端着碗,一脸茫然地看向身后。

    范明素吃口面条,见怪不怪地说:“青青是你关爷爷的初恋,家里是卖醪糟的。”

    她搁下碗,起身说:“你等着啊,我给你煮醪糟。”

    关老爷子浑浊的眼睛泛起一丝明亮。

    他点点头,笑着说:“老样子。”

    范明素:“飞一个蛋花,偷偷给你卧一个荷包蛋。”

    关老爷子满意地靠回椅背上,等他的醪糟。

    陈汐跟着范明素进了厨房,忧心忡忡地问道:“关爷爷开始糊涂了吗?”

    范明素点点头,熟练地在小奶锅里烧上水。

    “有一阵子了,一犯糊涂就把我认成青青,一会儿要放风筝,一会儿要上树掏鸟蛋,可把我折腾死了。”

    陈汐靠在墙上,难过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范明素轻轻叹了口气,“森森说他爷爷每天晚上疼得偷偷哭。”

    她往水里搁了两大勺醪糟,淡淡地说:“糊涂了也好,受的这些罪就不知道了。”

    醪糟搁得温凉,陈汐接着喂给关老爷子吃。

    他吃一口就笑一下,好似心花一点点怒放。

    范明素吃完饭,起身收拾碗筷,随口吆喝森森赶快去写作业。

    森森正和范明素掰扯作业已经写完了,一扭头看到院门口站着的人。

    他眼睛一亮,起身跑了过去。

    “秦烈哥。”

    森森冲上来,一把抱住了秦烈的腰。

    秦烈伸手在森森头顶上摸了摸,笑着问:“作业写完了?”

    森森点点头,“写完了,我还多做了一张数学卷子。”

    秦烈:“不错。”

    他抬眼看向陈汐,两个人在夕阳下的小院里无声地朝彼此笑了笑。

    范明素一眼看到秦烈,忙笑着问:“吃饭了没?”

    秦烈点点头,“刚吃过。”

    范明素便指了指葡萄架。

    “自己摘葡萄吃,有好几串熟透了。”

    秦烈笑着说声好,走到葡萄藤下,摘了两串紫红的葡萄。

    一串递给森森,一串拿在手里。

    他走到陈汐跟前,一边吃一边随手喂给陈汐吃。

    范明素看在眼里,朝森森悄悄挤了挤眼。

    关老爷子今晚饭量好得出奇,喝了满满一碗醪糟,还把荷包蛋吃了。

    吃完饭,便闹着去沙漠里玩。

    范明素欲哭无泪。

    求他:“关老头,你行行好吧,上午闹着下河抓鱼,这会儿又闹着去沙漠,沙漠多远啊,我骑三轮车带你去党河边兜风怎么样?”

    关老爷子摇摇头,执意要去沙漠里。

    范明素:“沙漠里有什么好玩的?”

    关老爷子喃喃地说:“沙子,暖和。”

    秦烈忽然在一旁开了口,“走吧,一起。”

    范明素在围裙上抹了把手,笑着抱怨:“你们一个个的,咋想一出是一出呢?”

    夕阳缀在长路的尽头,红彤彤的,圆圆的一颗,天边堆着大朵大朵烂漫的晚霞。

    秦烈的车飞驰在空旷的国道上,追着夕阳跑。

    他打开车载收音机,罗大佑沧桑的声音在车里响起。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个人。”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两个人。”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流泪的青春。”

    关老爷子闭着眼睛靠在车座上,跟着罗大佑的歌声,喉咙里轻轻哼出了断断续续的旋律。

    范明素渐渐听到了身旁的声音,诧异地转过头看向关老爷子。

    “关老头,这歌你会唱啊,还挺时髦。”

    关老爷子唇角轻轻牵了牵,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夕阳下的戈壁滩让人的呼吸都感觉壮美起来。

    而他在玻璃的倒影里,看到一张清纯的笑脸,尖下巴,小梨涡。

    那年的大街小巷,风靡着一首歌,名叫光阴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