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墨抱着匣子行走在山林中。

    沿着一条勉强还能辨认的小路前行。

    一直走到路的尽头。

    山林间的一小片空地。

    芳草凄凄。

    落英缤纷。

    景色秀丽。

    空地中央有两个低矮的坟包。

    宁墨上前去。

    分别给两个坟包叩了几个头。

    点燃了香火纸蜡。

    随后又在两座坟包旁边刨起了坑。

    身为修士,做这些苦功不是什么难事。

    不一会一个土坑便被刨了出来。

    宁墨木着脸,小心翼翼的将怀中的匣子放在坑里。

    随后填埋。

    不久,这片空地又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坟包。

    宁墨站在三座坟包面前,默默无言。

    十余年前。

    她和娘亲在这里埋下了爹爹。

    那时娘亲和她说。

    这里风景秀丽,又是山里。

    爹爹肯定会喜欢这地方的。

    后来,娘亲也病死了。

    她和大姨两个人来这里把娘亲埋了。

    大姨说会带她过好日子。

    没想到是想将她送到勾栏里。

    也被她一把火烧死了。

    如今。

    她又在这片风景秀丽的地方埋下了安珞。

    独自一个人。

    她的身边再也没有人陪着了。

    也没有人会没有任何缘由的爱着她宠着她了。

    宁墨心头是麻木的。

    这几日她无时无刻不心如绞痛。

    此刻也早就失去了痛感。

    所能感受到的,便只有一阵迷茫。

    就像是断了线,飘荡在天空中的风筝。

    天地之大,竟然没有她任何一片容身之所。

    与其这般活着。

    不如索性...

    宁墨拔出安珞赠与她的长剑。

    寒光凛冽。

    光可鉴人。

    这剑是安珞的本命剑。

    如今也是她的本命剑。

    剑刚一拔出。

    便发出一阵轻吟。

    显得尤为亲密。

    长剑已然生灵。

    宁墨不在意这些。

    只是默默的将剑放到雪白的脖颈上。

    剑刃上剑光对准了她自己。

    立刻就要倾泻而出。

    “安珞...”

    “你死了,那我也便没活下去的理由了...”

    她呢喃出声。

    可就在剑光即将刺进她脖颈的一瞬间。

    硬生生停住了。

    宁墨低头看去。

    却见不知何时,长剑之上又涌出一片不受她掌控的剑光将她自己的剑光挡住了。

    那剑光并不锋利,反而散发出让人温暖的光明,沁人心脾。

    像是安珞嘴角常挂着的那抹和煦笑容。

    这是安珞残留在长剑上的剑道。

    宁墨愣了愣。

    眼眶泛红。

    语气压抑又委屈道。

    “安珞为何阻我?”

    “你临走前让我好好活下去。”

    “可从未想过...”

    “这是何等残忍的请求。”

    “离了你,在这世间每活上一瞬间,对我来说都如同身在地狱。”

    宁墨心中委屈极了。

    但还是放下长剑。

    没了在自尽的念头。

    不是不想死了。

    只是...

    安珞让她好好活着。

    她不愿让安珞失望。

    只是,如今活着。

    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还有任何想做、能做的事情吗?

    ...........................................................................

    书院内。

    春光灿烂。

    因是下午。

    本该在书院上课的孩童已经放学。

    所以四周一片寂静。

    唯有一道倩影躺在躺椅上。

    睁着一双没有任何神采的眼,看着院内的一切。

    踏踏。

    数道脚步声传来。

    一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牵着一蹒跚小童进了书院。

    “小墨妹妹。”

    宁墨死寂的眼神闪过一抹波动,随后再次归于死寂。

    没有应答。

    年轻女子却不以为忤。

    牵着小童上前。

    “快,叫姨姨。”

    “姨姨~”

    “小墨,这是我儿子,你还没见过吧?”

    “这次回家省亲,带过来给你见见。”

    这小童粉雕玉琢,头上还戴着一虎头帽,看着可爱。

    宁墨目光一扫而过。

    如若安珞还在。

    自己或许也该和他有这么可爱的孩子的。

    她心中猛地浮现这样的念头。

    忍不住胸口一阵刺痛。

    越发沉默无声了。

    “娘亲,姨姨怎么不说话?”

    “是不喜欢我吗?”

    “没,姨姨只是不喜欢说话。”

    “你自己就在这院里玩吧,莫去别处了,小心花子抓你。”

    王家小姐柔声道。

    小童神色一喜。

    自去玩耍了。

    王家小姐看着宁墨那明显消沉死寂的脸。

    不由得叹了口气。

    “小墨妹妹。”

    “安先生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节哀顺便吧。”

    “日子不还是要过下去的吗?”

    小主,

    她顿了顿。

    “许你还不知道。”

    “我的那位先生前年考上了三甲进士。”

    “授了大县县令。”

    “去年北辽蛮子入寇的时候,也死在了乱军之中,以身殉国。”

    “我初闻,便宛若天塌一般,涕泪不止,恨不得立刻随他而去。”

    “只一想到我如今的夫君与我恩爱,又有了这肠里爬出来的小顽童。”

    “心念又止住了。”

    “如今日子天天过去,往日的忧伤也算是渐渐褪去。”

    “活人总是要过日子的,一时悲伤有之,一世悲伤,那便本末倒置了。”

    “再者..,安先生泉下有知,怕也希望你不必悲伤,好好活下去。”

    “...”

    “王姐姐。”

    “你能摆脱悲伤,是因为你有家人,有孩子。”

    “可我只剩下安珞了。”

    “他走了,我在这世上什么都没有了。”

    “如今尚留残躯在世,也不过是他的遗言让我好好活下去。”

    “我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每日开心幸福这种事情,离了他,我真的做不到的。”

    宁墨声音沙哑。

    许是面前是幼时玩伴,她才愿意说上这么一嘴。

    “你这姑娘...”

    “整日闷在此处,怎么能走出来?”

    “多出去走走。”

    “多见识些事,认识些人。”

    “你如今可是我大离的巾帼英雄,天下何人不愿与君相识?”

    “走走走!”

    “姐姐我今日带你出门逛逛!”

    说着,王家小姐一把拉起宁墨,唤了几声自家小童,往外走去。

    宁墨眼神没什么变化。

    任由对方拉着,也不反抗。

    其实没什么区别的。

    她的心一直很小很小。

    就只能装得下那么点人。

    安珞离开了。

    她那颗小小的心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