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晶莹的雪花落在细嫩的手上。

    随后融化成水珠。

    安琳一袭黑衣,背负黑棺。

    孤零零站在雄大的宫殿群之前。

    四周无人无声,死寂一片。

    唯有雪花落下的唰唰声。

    “十年了。”

    “珞哥哥离去后的十年。”

    她静静走在宽阔的宫道上。

    在深深的雪花中留下一排前前的足迹。

    但很快又被掩盖,消散的无影无踪。

    就像是她根本无法回去的来路。

    安琳看着这曾经熟悉的景色。

    目中幽深,像是堕入死地。

    一直走到道路尽头。

    一座残破的宫殿。

    尚能从残存的垣墙中看出这宫殿曾经的不凡。

    东宫。

    仙庭太子居所所在。

    仙庭从仙庭至尊开始,自始至终便只有安珞一位太子。

    此地完全可以算作是安珞的私宅。

    十年前。

    珞哥哥便是在这里。

    得到了她的信任与好感。

    此处可以说是安琳和他爱的开始。

    只是随着她和珞哥哥的逃离。

    此处也便年久失修了。

    故地重游。

    安琳其实心中没什么波澜的。

    十年岁月。

    她要流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那些悔恨愧疚痛苦,已然将一整颗鲜活的心给磨灭。

    便是想要发泄,却也无处凭依。

    轰隆。

    安琳背后的黑棺轰然落地。

    她轻盈的跳上棺盖坐下。

    轻轻的抚摸着。

    “珞哥哥...”

    “我已成就大乘。”

    “再过些许时间,便可渡劫登仙。”

    “届时也该有实力将你从幽冥中寻回了吧?”

    “昨日...我已经将仙庭内所有敢于反抗的人全部诛杀。”

    “仙庭便是我的了。”

    “其实你知道我的。”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可...哪怕那些人都是废物,却也能在复活你的道路上帮上一些小忙。”

    “我如今这个模样...大抵珞哥哥见了,会不高兴吧。”

    “我杀了好多好多人。”

    “不过也无所谓了...”

    “只要你能回来。”

    “哪怕责骂也好,我也甘愿受的。”

    安琳语气轻柔,仿佛生怕惊醒熟睡中的人儿。

    但她也知道,棺材里的人儿,无论大多声,都不会被惊醒了。

    只是...唯有这样,她才能寻到一丝丝自己还活着的实感。

    这个没有珞哥哥的世界,对她来说好像已经是无间炼狱一般的存在了。

    说来也奇怪。

    从前没遇到珞哥哥的时候,日子也是一天天的过。

    虽然日子苦些,可和娘亲相依为命,却也能接受。

    偏偏遇见他又失去他。

    让她一下子像是失去了所有一般。

    “珞哥哥...”

    “我其实好累。”

    “我真的想一死了之。”

    “我不想每天一睁眼就是杀杀杀。”

    “可我不能放弃呀。”

    “我知道的,这个世界不存在什么阴曹地府。”

    “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魂魄意识俱消散。”

    “那样此生我便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你了。”

    十年,成就大乘。

    世间绝无仅有的晋升速度。

    并非没有代价。

    她的修为是靠被她杀死的无数人堆砌起来的。

    她一点点的吃掉这些人的修为,转化成自己的。

    安琳,曾经那个天真烂漫又有点小心机的少女。

    早已被血沾染,罪孽缠身。

    安琳努力睁着眼。

    眼前便是一片血红。

    那是她每日见到的光彩。

    渐渐的。

    那血红淡了些。

    是喜庆的红色。

    像是她和安珞大婚那日晃动摇曳的红灯笼。

    又像是那时挡住她视线的红盖头。

    她好似回到了那日。

    和最爱最爱的男子缔造着世间最亲密的关系。

    “呜呜呜...”

    “珞哥哥...我真的好想你啊...”

    .......................................................................

    屋内温暖如春,异香扑人。

    宁墨大汗淋漓的软倒在床。

    微微眯着眼,差点眼都睁不开了。

    “用得着这么拼吗?”

    安珞端着热气腾腾的水盆从外面的冰天雪地进来。

    仔仔细细的为她擦洗着身子。

    “当然有必要。”

    “总是要给你,给我都留些难以消磨的回忆的呀。”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可也没必要将自己的身子局限在凡人层次的。”

    “三日光景也太...”

    “凡人才有最细致的感受嘛。”

    “每一寸的痛,每一寸的振奋。”

    “唔呀!”

    “轻些呀!”

    宁墨忽的痛呼一声。

    安珞笑她。

    “现在知道痛了吧?”

    “回头涂点药...差点忘了,这点小伤对你来说吹口气都不用的功夫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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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

    “也不知心疼。”

    宁墨蹬了安珞一脚。

    软绵绵的,也不疼。

    安珞也任由着她胡闹。

    将水盆撤下。

    他复躺上了床。

    将这软软绵绵的人儿揽在怀中。

    “明日我便真的走了。”

    “却也不必太想我。”

    “安珞...夫君,你知道的,说这些没用。”

    “到时候肯定思念滔滔如江水一般,怎么止都止不住。”

    宁墨神色黯然。

    “这种感觉真不好受。”

    “就像是死刑的犯人等待屠刀落下的那刻。”

    “别说的这么绝望嘛,又不是一去不返。”

    “可那至少又是百年时光啊。”

    “唉...抱歉。”

    “与其道歉,夫君还不如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先答应嘛,肯定是你能做到,且不违背你的底线的。”

    “好,我先答应了。”

    “你到时候免不了又要遇上什么狐媚浪蹄子。”

    “夫君这般的男人多遭人稀罕呀。”

    “那些贱人肯定得用尽不要脸的手段把你吃掉的,身和心半点渣滓都不剩。”

    她说这话时,小脸红红的。

    但就是单纯的脸红,并非为她说的那些不要脸的浪蹄子之中有她的一席之地而感到羞愧。

    她第一个来,第一个吃到,后面的人怎么样,她可不管。

    “所以啊,我要夫君和那些女子保持距离。”

    “不许爱上她们。”

    “你的小墨可是很贪心的。”

    “她只想要她的安珞永远永远只属于她一个人。”

    “要是有别的女人吃到,她肯定会嫉妒得发疯的。”

    “好。”

    安珞点点头。

    “为了不让我家小墨嫉妒得发疯,我会这样做的。”

    “哼哼。”

    “坏蛋。”

    她撒娇一般的呢喃了两句。

    把脑袋缩进安珞怀中。

    过了一会又幽幽道。

    “安珞,明日你悄悄的离开,不要和我道别可以吗?”

    “嗯?”

    “那样我真的会很舍不得很舍不得的。”

    “我怕我一不小心就不让你走了。”

    “但是...但是你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走了。”

    “你要亲亲我的脸蛋,我的额头,还有我的嘴唇。”

    “要亲一百下才能离开。”

    “好,我答应你,都答应你。”

    “嗯...好。”

    “小墨不哭的...”

    “我没哭!”

    .............................................................

    天未亮。

    安珞已经穿好衣物。

    匆匆洗漱一遍。

    而宁墨却依旧在熟睡。

    安珞来到床边。

    真按照约定的那般。

    亲亲她白皙的小脸,光洁的额头,莹润的红唇。

    之后又为她盖好被子。

    坐在床边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

    幽幽一叹。

    “笨丫头。”

    “不和你打招呼就这么走了。”

    “等你醒了岂不是要面对空荡荡的枕边?”

    “那样会更伤心的。”

    虽然这般说着。

    安珞也没叫醒她。

    因为他也会担心自己舍不得。

    害怕这丫头眼泪一下来。

    自己就心软下来,不愿离去了。

    不...他本就不愿离去。

    这个眼里只有他的姑娘牵扯了他心中太多的温柔。

    可...终究是要离去的。

    安珞又俯身下去,在她红唇处留下一吻。

    起身往外走去。

    雪夜已经站在白茫茫的雪地里等他了。

    “安珞,好了吗?”

    “好了。”

    “确定不多看几眼?”

    “不看了,越看越舍不得。”

    “那走吧。”

    安珞弯腰将雪夜抱在怀里。

    往院外走去。

    一阵寒风吹过。

    一人一猫没了身影。

    雪地上亦没有半点痕迹。

    窗边。

    宁墨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此处。

    眼眶红红的。

    泪珠滑落。

    “安珞...”

    “我舍不得呀...”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