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看这事闹的。”

    “别人家的孩子带回来养什么。”

    “妈!”

    “不要这么说...”

    “哼...”

    “但愿那丫头是个知恩图报的。”

    少年垂下头。

    女人上前来将他一把抱住。

    “好了...儿子,别难过了。”

    “吃蛋糕吧。”

    “那丫头怕是一时半会不会消停的。”

    “来来来,爸爸给你切一大块蛋糕。”

    “这可是专门给你买的。”

    “...”

    少年勉为其难吃了两口。

    “爸妈,你们也刚刚加完班回来,已经很累了。”

    “不用管我,先去休息吧。”

    “我去看看妹妹。”

    “你这孩子...算了去吧。”

    “唔...”

    目送着父母离开客厅。

    少年则切了一块蛋糕。

    端进卧室。

    卧室不算小。

    但中间位置打上了一层薄薄的隔断。

    一进门是他的卧室。

    再经过一道门才是妹妹的卧室。

    他推开更里面的那道门。

    内里黑漆漆的。

    没有开灯。

    还能听到小声的啜泣声。

    少年啪嗒打开灯。

    就见到瘦小的小丫头在房间角落缩成一团。

    身子微微颤抖。

    “小瑜...”

    “给你端蛋糕来了。”

    少年走到她身边慢慢蹲下。

    献宝一般递上蛋糕。

    “不要...走开!”

    “我不吃!”

    小丫头抬起头。

    露出一双哭红了的双眼。

    “很好吃的,别哭了。”

    “这不是生日吗?哭哭啼啼的,可就不吉利了。”

    “都说了不要!”

    “这不是我的蛋糕!”

    “我都看见了!”

    “上面写了你的名字!”

    她语气尖锐了几分。

    “不是的...”

    “那个蛋糕当然是我们的。”

    “肯定会有小瑜的一份。”

    “我是哥哥...怎么也不会忘了妹妹的一份吧?”

    “爸爸妈妈只是太忙了,忙忘记了...”

    “他们...不是故意的。”

    “别生气了好吗?”

    “小瑜想要什么?”

    “哥哥可以给你买的。”

    少年语气低垂。

    轻声细语。

    温柔到了极点。

    小丫头却不领情。

    狠狠的推开少年。

    “走开!”

    “哥哥好讨厌!”

    他被推翻在地。

    手中的蛋糕也啪叽一声落在地上。

    他也是愣了愣。

    呆呆的看着小丫头。

    小丫头撇撇嘴。

    站起身扑到床上。

    被窝裹成一个卷。

    不再理会少年。

    过了好一会。

    少年才站起身。

    从客厅拿来扫把。

    将已经沾染上灰尘的蛋糕扫进簸箕中。

    随后有些颓废的往屋外走去。

    小丫头透过被窝看着他的背影。

    心中陡然闪过一道念头。

    要是...这个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就...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

    立马就被打断。

    一股强烈的恐惧弥漫向四肢百骸。

    少年渐行渐远。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她的心。

    仿佛...他这次离去,自己就将失去最宝贵的东西一样。

    “哥!”

    她不由自主的唤了一声。

    那少年的背影一滞。

    “怎么了?小瑜?”

    “我...”

    “我...我想吃蛋糕。”

    “好,我再去帮你切一块!”

    少年声音带着喜悦。

    快步去了客厅。

    丫头嘴张了张。

    又收回了想要将他唤回的手。

    恐惧未消。

    好在没过一会。

    少年便又捧着一块蛋糕回来。

    “来,小瑜,你的蛋糕。”

    “嗯...谢谢哥哥...”

    她接过蛋糕。

    却眼巴巴的瞧着少年。

    “吃吧。”

    “不过睡之前要记得刷牙。”

    少年笑着,似乎丝毫没有被刚刚的事情影响。

    丫头悬着的心,又放松了些。

    “嗯...好。”

    她拿起勺子舀起一小块蛋糕。

    放进嘴里。

    这本应该有一部分属于她的蛋糕。

    却没有想象中的好吃。

    甚至还不如傍晚时分。

    哥哥带回来那一小块甜。

    “唔...”

    “怎么了?”

    “不好吃。”

    “没有啊?我吃过了,挺好吃的。”

    “那哥哥帮我吃掉吧。”

    “好。”

    少年从她手中接过只吃了一口的蛋糕。

    三下五除二便吃完了。

    “小瑜早点休息。”

    “不要忘记刷牙。不然会长蛀牙的。”

    “好。”

    说着,少年便要转身离去。

    “哥哥。”

    “嗯?”

    “没什么...”

    “好吧。”

    “晚安,小瑜。”

    “晚安,哥哥。”

    少年彻底离去。

    丫头孤零零的坐在床上。

    那股强烈的恐惧却再次涌上心头。

    小主,

    她蹙起可爱的眉毛。

    恐惧越发强烈。

    她猛地跳下床。

    冲出门。

    “哥哥...对不...”

    “...”

    天旋地转。

    眼前的一切都像是正在脱墨的画。

    色彩化作流星远去。

    刺耳的噪音狠狠的砸进她的脑子里。

    “野种!”

    “安瑜,你就是个野种!”

    “白养狼!”

    “你害死了你哥哥!”

    “你怎么不去死?!!”

    “哥哥会保护你一辈子!”

    “妹妹,我带你回家。”

    “小瑜...生日快乐。”

    “妹妹,再见。”

    “安瑜,我这一辈子对你的付出就像是一个笑话。”

    “安瑜,我们回不去了。”

    “...”

    视线重归正常。

    安瑜缓缓站起身。

    一间熟悉的房间。

    卧室。

    窗台。

    窗台前那架轮椅。

    以及轮椅上那道身影。

    是熟悉的脸。

    一张每当安瑜回想起来,都会觉得温暖的脸。

    此刻没了生机。

    滴答滴答。

    殷红的鲜血滴在地板上。

    慢慢扩散开来。

    “哥哥...”

    安瑜失去了所有力气。

    绝望和痛苦重新占据全身。

    咔嚓咔嚓。

    玻璃碎裂的声音传来。

    眼前的景象破碎开来。

    安瑜则缓缓睁开眼。

    入眼是一片粘稠的银色。

    那是她的血。

    “心魔。”

    她不曾放过自己。

    过去的回忆也未曾放过她。

    化作心魔来惩戒她。

    她最爱的哥哥...亦从未原谅过她。

    “哥哥...”

    “我这是罪有应得啊...”

    “我现在哪怕希望以死赎罪都做不到了。”

    “这难道是上天一定让我获得你的原谅。”

    “才肯放过我吗?”

    安瑜露出点点惨笑。

    身下银色的血浆也化作寒光凛冽的金属。

    她知道的...

    自己的哥哥。

    已经回不来了。

    哪怕他没有死。

    可他将永远不会在作为安瑜的哥哥这一角色而存在了。

    自己把他弄丢了。

    安瑜眼角落下银光点点。

    不知是血还是泪。

    落到地上。

    叮当作响。

    气息逐渐衰微...

    她的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

    “如果就这样死去该多好...”

    “反正这个世界上也已经无人在意我了。”

    ....................................................................

    轰隆!

    密室大门被强行轰开。

    几只大如牛犊的鼠鼠冲了进来。

    “殿下!”

    “您没事吧?”

    “属下在密室之外感应到您气息微弱至极。”

    “恐有变故发生...”

    鼠鼠们目光落到安瑜身下那化作金属的银白血液上。

    眼皮都不住的跳了跳。

    满是惶恐。

    “殿下!!!”

    “您受伤了!”

    “快!”

    “快去叫族中长老来!”

    有鼠立刻高呼。

    它们都是安瑜的属下。

    按照鼠律。

    大人有事,下属一律杀尽。

    一阵鸡飞狗跳。

    安瑜被抬到了属于她的宫殿之中。

    几位鼠族长老联袂而来。

    为她详细诊断了一番。

    各个面色凝重。

    “长老,我家殿下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

    “此乃心魔。”

    “若非殿下自己挣脱出来。”

    “此刻怕是已经身陨了。”

    “哪怕是挣脱,此刻也已然灵力逆流重伤垂危。”

    “那...那可有得医治?”

    “医治好说。”

    “只是这心魔不除,便是在殿下体内埋了一个定时炸弹。”

    “日后修行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若要彻底根除,必须祛除心魔。”

    “说来也是奇怪。”

    “心魔之说古来有之。”

    “甚至还是大乘劫、成仙劫的组成部分。”

    “最近数万年已然销声匿迹。”

    “极少听说有修士因心魔而陨。”

    “此事还有异常,可能需要请老祖宗来看一看...”

    安瑜躺在榻上,气息微微好转。

    默默的看了那开口的长老一眼。

    没有任何回应。

    其实死不死的。

    她早就不在意了。

    任凭一个人轮回死个几百上千次。

    都会这般。

    反正死了也不是真的死。

    她的刑罚...就是毫无意义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无人在意,像是最阴暗角落里的臭老鼠。

    呵呵...和她现在一样。

    再者...

    她确实也无颜活在这世界上。

    无颜去见哥哥。

    哪怕她知道。

    哥哥在哪里。

    她也不敢不愿不能。

    “不必请了。”

    “你们都退下吧。”

    小主,

    “本尊看看。”

    好似来自高天的缥缈之音在大殿之中回荡。

    殿内除了安瑜的所有鼠皆是身子一颤。

    惶恐的朝着殿门处跪拜。

    那处,一位鬓白长发的青年站立着。

    一身金甲衣,贵气无比。

    容颜年轻,眼中透着沧桑。

    “见过老祖宗!”

    “嗯...都退下吧。”

    鼠鼠们鱼贯而出。

    青年人一步跨越空间,来到安瑜近前。

    打量了一番。

    不由地皱起眉头。

    “真是心魔?”

    “怎么可能?”

    “当年伐天之役。”

    “李氏仙族末代族长便是证得心魔果位。”

    “被诸修联合起来打杀了。”

    “这果位便被人族证了去。”

    “按照当年约定,心魔不加下修。”

    “怎么还会有人生出心魔?”

    他眸光不由得幽深起来。

    “莫不是观魇那老东西在暗戳戳有搞鬼?”

    “呵呵...人族惯是会弄些阴谋诡计,长明仙宗便是其中之最。”

    “什么狗屁仙宗,不如叫魔宗算了。”

    “古之魔道都不如的东西。”

    他伸出手指,点在安瑜眉心处。

    却将那心魔彻底封锁。

    “唔...如此修行到大乘便可无碍了。”

    “至于之后,也不需要封锁了。”

    安瑜气息回升。

    “吱吱...”

    “无妨,你重伤初愈,不必起来。”

    “...”

    “本尊且问你,最近可察觉什么异常?”

    “异常的人或者事。”

    安瑜摇摇头。

    “罢了,你这是被天尊暗害,那般存在的手段也不是你能察觉的。”

    她愣了愣。

    什么暗害?

    她这心魔...完全就是来自她自己的。

    “此次过来。”

    “除了看看你的伤势。”

    “亦有一事要通知你。”

    “再过些年。”

    “远古八宗有场天下仙种大会。”

    “各宗都要派人去。”

    “不比往日随意打发些人过去就行。”

    “这次要派嫡系。”

    “可恨宗内那些老东西不怀好意。”

    “却要让我将你派出去。”

    “我推脱不得。”

    “只能如此。”

    “此举意在让你在那大会上出些意外。”

    “让我族后继无人,无人承得果位。”

    “真真是狼子野心。”

    “你近些年不必专精修为。”

    “攻伐防御之术,或可修一修。”

    “吱吱...”

    “哦...这大会自然是远古八宗全部都会参与。”

    “其余几宗亦是拿出最强的弟子。”

    “我食金鼠一族虽然以攻伐着称的金德起家,但由于种族缘故不善攻伐。”

    “无需你在大会上获胜,保全自身即可。”

    “大会上奖励的那些宝物,我族可不缺的。”

    “本尊听闻你最近颇为关注一个人族后生?”

    “不必太过关注了。”

    “金德与剑道有几分瓜葛。”

    “但那后生没什么前途。”

    “也不要去招惹。”

    “稍后本尊让人将族内收藏的攻伐之术送来。”

    “不过也不急,尔之伤势养好再说。”

    说着。

    青年身影淡去。

    大殿凄清。

    安瑜一鼠独自趴在软垫上。

    神思不属。

    “仙种大会。”

    “八宗都要参与。”

    “却不知...哥哥是否会去。”

    “我是否还有机会见他呢?”

    “可...”

    “他都已经说过了。”

    “不愿再见我。”

    “我又怎好违背他的意愿?”

    “再者...也无颜去见他吧。”

    安瑜悲哀的想着。

    她这一生...没有听过哥哥几次话。

    从未顺着他的心意活过。

    所以她失去了哥哥。

    然而到了现在。

    她可悲的发现。

    她顺从哥哥意愿的唯一途径。

    就是彻底的失去他,彻底的远离他。

    “好歹去见一见哥哥吧。”

    “我真的好想他。”

    “哪怕只是见一面也好。”

    “远远的...藏在最阴暗的角落里。”

    “不要让他发现就好了。”

    安瑜矛盾的想着。

    眼底的悲意却再也掩盖不住。

    这就是不珍惜的下场吧。

    原本独属于她的哥哥。

    她都不得不偷偷的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