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声!”

    “尔等便是此地逃奴?”

    “主事的是谁?”

    “还不快快出来,本将要问话!”

    河谷中。

    成栋的简陋民居前。

    已然乌泱泱的聚集了一大群衣衫褴褛的百姓。

    都警惕且恐惧的看着站在前方那群手持利刃的魔裔士兵。

    “军爷,我们这里没有主事的,您有什么事情便快说吧。”

    “我们不是逃奴的。”

    “呸!”

    “还说尔等不是逃奴?”

    “两年前我魂风城发生饥荒,治下人属奴隶逃亡大半,不是尔等是谁?”

    “怎么的?”

    “怎么快就忘了自己的主人是谁了?”

    领头的魔裔士兵堆起满脸横肉恶狠狠道。

    “既然没有领头的,这便与你们说了!”

    “哪怕你们逃走了!”

    “依旧是我魂风城的奴隶。”

    “该交的税款依旧要交!”

    “并且还要把往年的加倍补上!”

    “我却说个数!”

    “按人头计,每人每年三石麦子。”

    “两年便是六石!”

    “什么?!!”

    “六石?”

    “军爷,这我们怎么拿的出来呀?”

    “今年好不容易才有点余粮。”

    “哪里能拿出来这么多粮食?”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闭嘴!”

    “老子管你们这群贱种有没有粮食。”

    “所有人必须交!”

    “若是不交。”

    “嘿嘿!”

    “尔等可以试一下我魔裔骑兵的钢刀是否锋利!”

    领头的魔裔士兵露出冷笑。

    “放屁!”

    “狗日的!”

    “你不让我们活!”

    “那我就和你拼了!”

    人群中有青壮怒不可遏。

    当即挥舞着锄头便要冲上来。

    这魔裔士兵冷笑愈盛。

    只是一个闪身。

    腿往前一伸。

    青壮便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随后映入他眼帘的便是一道寒光凛冽的刀光。

    噗呲!

    人头落地。

    鲜血四溅。

    “啊啊啊啊!!!”

    “杀人啦!”

    “杀人啦!”

    “呜呜呜...壮子!我的儿呀!”

    “爹...爹...”

    像是在水中投入一块巨石。

    人群喧闹起来。

    便要四散奔逃。

    可这时才发现。

    己方已然被魔裔士兵团团围住。

    那领头的微微弯腰提起血淋淋的人头。

    “嘿!偏偏有人不信邪!”

    “现在可好了吧?”

    “比狗都贱的东西还敢跟老子动手?”

    “都给老子听好了!”

    “莫说老子不给你们时间。”

    “今年麦子收完,老子给你们一旬时日。”

    “一旬之后。”

    “老子亲自带着人来收税!”

    “谁敢不交,犹如此头!”

    “来个儿高的!”

    “把这头给我吊到村门口那棵歪脖子树上去!”

    “这一旬里,给这群贱种长长记性!”

    “谁都不许摘下来!”

    “要是老子下次来,没见到这颗人头。”

    “你们这村的人都可以去死了!”

    这领头的使唤人将那人头吊到树上。

    又狞笑几声。

    带着魔裔士兵骑上高头大马。

    扬长而去。

    人群中。

    人们或是惊恐,或是绝望。

    谁也不愿多说什么。

    各自散去。

    只有死了青壮的那家人,凄厉的哀嚎响彻整片河谷。

    安珞脸色惨白,和王沔一同站在村门口那棵歪脖子树下。

    却见上方悬着一惨白人头。

    瞪大了双眼,满眼都是惊愕和绝望。

    滴答滴答。

    猩红的鲜血顺着脖颈断处滴落。

    聚成小洼。

    这位安珞是认识的。

    是王沔隔壁家的邻居,叫王大壮。

    手很巧,编的竹蓝分外好看。

    他还曾用粮食换了些竹篮回去。

    家里只有一个女儿和一个老娘。

    失去了这个青壮。

    他们家怕是极其困难了。

    安珞皱着眉。

    只觉得身体有些冷。

    “珞哥哥,回去吧。”

    王沔推了推安珞。

    低声道。

    安珞看向她。

    却发现对方只是冷着脸。

    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

    “这种事经常发生?”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同样生活在这片大地上。”

    “你难道就没见过?”

    “无论到哪里。”

    “都会有高到让人活不下去的税款。”

    “每隔几年就会有洪涝或者大旱。”

    “时常哪个城主就和另外的城主打起来了。”

    “兵灾,匪患,从来没有绝迹过。”

    “你已经见过了吧?”

    “太多太多了。”

    “看样子,你们已经习惯了。”

    “怎么可能习惯?”

    “珞哥哥。”

    “我实在是不想这样的生活继续下去了。”

    “我想改变。”

    “我想要一片没有人再统治我们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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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大旱和洪水,没有战争,没有收税。”

    “没有压迫,所有人都能安居乐业。”

    王沔那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火光。

    极其微弱。

    但确实存在。

    安珞为之动容。

    重重的点点头。

    “嗯!”

    “这种事情不能习惯!”

    “一旦习惯了...”

    “那这辈子就完了。”

    “沔妹妹,我希望你的愿望成真的。”

    王沔苦涩的摇摇头。

    “都是幻想罢了。”

    “我们哪里能反抗得了他们?”

    “走吧,做事要紧。”

    “快些把麦子收完。”

    “毕竟...再绝望,也是要种地的。”

    “我便不和你去了。”

    安珞摇摇头。

    他指了指远处,哭天抢地要将王大壮的无头尸身拖去埋葬的祖孙二人。

    有相熟的几个大娘帮着,也无需他们去帮忙和安慰。

    “大壮叔去了,他们家没青壮了。”

    “但麦子也得收。”

    “我去帮帮他们。”

    “劳烦你和伯父道声歉。”

    他面上露出怜悯之色,语气中带着歉意。

    “倒是不必你一个人去。”

    “我也去吧。”

    “你也去?”

    “你们家的田地...”

    “没关系,不是还有我爹在吗?”

    “本是同姓同族,又是邻居。”

    “也自然该帮帮的。”

    “嗯嗯。”

    “走吧。”

    王沔带着安珞往王大壮家的田地里走去。

    行至半途。

    安珞回头望了一眼。

    远远的就见。

    村口那歪脖子树上。

    多了道苍老的身影。

    一摇一晃。

    随风飘荡。

    树下。

    一个女娃娃放声哭嚎着。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下一瞬。

    眼眶便红了。

    “沔妹妹。”

    “暂时不必去帮忙了。”

    “去帮大壮叔家的奶奶准备后事吧。”

    “嗯?我们这等人哪里有什么后事?无非就是卷了破草席往沟里一丢,便是坑都不用挖。”

    “沔妹妹,不是大壮叔的后事,是他娘的后事。”

    “你...说什么?”

    “她也跟着自尽了。”

    “就在那棵歪脖子树上。”

    安珞寒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