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凌云已然消失不见。

    眼前的画面依旧在持续。

    安珞看着。

    那小小的一瘸一拐的身影。

    踉跄的跑过小巷。

    时不时撞上行人。

    惊起一阵阵带着恐惧的惊呼。

    不过颇为幸运的是。

    她还是成功逃出了城外。

    躲进了瘴气浓郁不见天日的山林里。

    蜷缩在那阴暗潮湿的树洞之中。

    安珞上前一步。

    与她挤到一块儿。

    看着她那已然不成人样的躯体缓缓恢复。

    唯一完好的那只眼睛却空洞无神。

    她就如同一只默默舔舐着伤口的野兽。

    独自咽下苦痛。

    “阿姊...”

    “原来从一开始便是这般模样。”

    “只是那时,她身边没有我的存在。”

    “若是我在身边。”

    “她的性子会不会更好些呢?”

    “不必那般极端,不必那般桀骜。”

    安珞怜惜的看着身旁这小小的身影。

    哪怕是触碰不到,也想要摸摸她的脑袋。

    安珞是看得明白的。

    阿姊固然宣称她是恶之大道的显化。

    但她并非没有情感,同样渴望爱意。

    盼望着有人能关爱她呵护她。

    所以她回了家,想要寻自己的父母。

    所以在后来遇到自己的时候。

    她轻而易举的便沦陷了。

    “阿姊...你说错了。”

    “我非是怜悯你。”

    “更多的却是怜惜。”

    “如若我们早早相遇。”

    “哪里会走到今日这般田地呢?”

    “只不过可恨生不逢时。”

    “让你多吃了那么多的苦头。”

    他轻声嘀咕着。

    身旁小小的身影并不能听见。

    但是他却知道。

    阿姊肯定能听得见他说了什么。

    只不过没有回应。

    或许,她对自己的想法是不屑的吧。

    安珞有些嘲讽的想道。

    ..............................................................................

    日子仍在继续。

    眼前画面如同流水一般飞逝。

    安珞依旧看着阿姊的日常。

    与往日别无二致。

    她承受着整个世界的恶意。

    在夹缝中小心翼翼的生存。

    哪怕不会死亡,却也吃下了不少苦头。

    即便是路边路过的野兽,对她的恶意也是毫不掩饰。

    安珞能清楚的看到。

    她眼中积蓄的暗涌越发激烈。

    她回应世界的恶意也越发浓郁。

    她砍向那些想要杀死她的人或兽的动作,充满了挑衅意味。

    似乎在说,你看,你要我死,我偏偏不去死,不仅不死,还要加倍回馈给你!

    但也就仅限于此。

    至少现在的安珞看不出来。

    面前这小小的身影与日后那统御万界的万业魔尊有任何除了容貌外的相似性。

    她只是一个小小凡人,顶多带些特殊性。

    直到。

    安珞看到数千重甲骑兵将这片山林团团围住。

    不让任何生物逃脱。

    这些重甲骑兵目标明确,而且似乎对第五凌云的特质免疫。

    它们轻而易举的将第五凌云抓住。

    带到了一辆雕琢了龙凤的华贵马车面前。

    嘎吱。

    马车门被打开。

    身着凤袍的华贵幼女缓缓走出。

    她眼底带着不符合长相年龄的睿智目光。

    只是刚一露面。

    不远处的安珞就能感受到这幼女与阿姊身上那极恶的气质截然不同,像是冬日的暖阳,很是温暖。

    可对方那傲慢的眼眸与嘲讽的嘴角。

    却让安珞又提不起任何好感。

    踏踏踏。

    幼女走到第五凌云跟前。

    嘴角的笑意越发浓郁。

    眼里却带着嫌恶。

    “嘿。”

    “本公主听说安平郡出了个怪物。”

    “所见之人皆陷入癫狂。”

    “某日袭杀一家三口后逃入山林。”

    “果然是你,恶种。”

    “你...你是谁?!!”

    第五凌云努力瞪大眼。

    眼中的凶狠丝毫不掩饰。

    若非被人按住,怕是要立刻跳起来给面前这幼女一口。

    哪怕对方还是头一个见了她不会立刻对她喊打喊杀之人。

    可对方身上那气息。

    让她厌恶到了极点。

    前所未有的杀意在胸膛中积蓄。

    “哈哈哈!”

    “贱奴!”

    “竟敢问本宫的名号!”

    “你也配?!!”

    幼女冷笑一声。

    沾染了泥土的绣鞋下一瞬便狠狠的踩在第五凌云脑袋上。

    嘭的一声。

    血花四溅。

    脑袋炸裂开来。

    这幼女却丝毫没有半点慌张。

    眼底的厌恶越发浓郁。

    嫌弃的晃了晃脚,甩下去些血珠。

    再看去。

    上一刻被踩爆了脑袋的第五凌云已然在缓慢恢复,脖子上的肉缓缓蠕动。

    她并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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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

    “天地自然诞下的恶之华便是这般神奇。”

    “单纯用寻常法子竟也杀不死。”

    “至少得是踏入道途之人才能慢慢磨死。”

    “常言道,善恶相依。”

    “有恶之华便有善之华。”

    “两者应当是完全对等的存在才对。”

    “也不知那善之华有何玄妙之处。”

    “只可惜...当年那善之华显世之时,父皇便以一城之人的性命为代价,毫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善之华杀死。”

    “未能显出玄妙之处来。”

    “而后采集残缺的道果栽种在我身上。”

    “却也因为残缺迟迟不能动用玄妙。”

    “不过也好。”

    “若真是完整的道果种植我身,那我便是真正的善之华了。”

    “那般愚蠢,为了一城人而放弃自己注定登临大道之巅的蠢货。”

    “我却是不愿当的。”

    “残缺亦有残缺的好处。”

    “至少本公主依旧能保持神智。”

    “再说了。”

    “也算是本公主运气好。”

    “竟能捕捉到完整的恶之华。”

    “善恶相依,善恶相衬。”

    “有了这份最纯正的恶。”

    “我这善才能凸显出来。”

    “白日登仙,登临皇位,成就一代仙皇。”

    “必定不在话下!”

    这幼女眸光极亮。

    眼底满是野心和激动。

    “尔等。”

    “将此女关押起来。”

    “莫要让她逃了。”

    “走!”

    “我们回京城!”

    她伸手一指。

    四周重甲骑兵纷纷动起来。

    沉默着将没了脑袋的第五凌云塞入一辆马车内。

    那幼女复又登上自己的马车。

    整支队伍朝着山下涌去。

    安珞端坐在马车顶。

    眼底闪过一抹思虑。

    “善之华,恶之华?”

    “看来阿姊就是那所谓的恶之华,恶之大道的具象。”

    “真正与之对应的善之华已经死了。”

    “而这个窃取了善之道果的女子又是谁?”

    安珞眸光落在这些重甲骑兵身上。

    只觉他们的甲胄和武器样式颇有些像当年他见过的那些光州武士的样式。

    “嗯?”

    “他们和光州的有渊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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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武的重甲骑兵开路。

    车队缓缓前行。

    来到一方厚重的城池之前。

    城门上书楚都二字,笔力惊人,只是望一眼,便如重岳在身,显然书写之人并非俗人。

    城门下。

    亦有富丽堂皇的仪仗相迎。

    待到车队缓缓靠近。

    那幼女下了马车。

    恭恭敬敬的下跪。

    “儿臣参见父皇。”

    “不过是回京,何须父皇相迎?”

    “咳咳咳...无妨。”

    “听闻你抓住了恶之华。”

    “自是要来看看。”

    身着龙袍,发须皆白的老者行出。

    将幼女扶起。

    “走,随朕回宫。”

    “朕与你说说那恶之华该如何处理。”

    “是,父皇。”

    父女二人登上坐辇。

    车队与仪仗并做一队,跟在其后。

    “那恶之华,却是杀不得的。”

    “得好好养着。”

    “嗯?父皇。”

    “为何?难道不能如善之华那般取走道果?”

    “岂有那般容易?”

    “善恶之华皆是大道显化。”

    “怎么可能轻而易举被剥离出道果?”

    “除非他们自己愿意。”

    “那善之花承映善道,所以自愿被剥离道果。”

    “你难道还能强迫恶之华做这种事情?”

    “既然都是恶之大道显化,她的桀骜远非人能制。”

    “再说了。”

    “就算能剥离出来,那道果该给谁?”

    “你那几个不中用的皇兄?”

    “还是我这寿元无多的老头子?”

    “正所谓善恶相依。”

    “正该用那以恶衬善之法。”

    “慢慢培养那恶之华,她越强,你便提升得越快。”

    “月儿,父皇还有十年。”

    “若是父皇一死,国朝无人镇压。”

    “那悖星必然显世。”

    “若你没有成长起来。”

    “我大楚便要被毁灭了。”

    “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可明白?”

    “孩儿明白的...”

    “好。”

    “还有一点需要注意的。”

    “那恶之华远要比你完整。”

    “所以必须严格控制她变强的速度。”

    “否则将有反噬啊。”

    “以恶之华之睚眦必报,一旦成长起来,我大楚也将不存。”

    “孩儿会小心的。”

    “明白就好。”

    “你且放手去做吧,至少现在,父皇还能帮你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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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暗的地窖内。

    一尊高大的黑影矗立在暗处。

    若是靠近了仔细看。

    便能发现。

    这是一尊巨大的铜人。

    表面上已然被绘上血腥妖异的图案。

    一根根一指粗细锋利的针插入这铜人四肢百骸。

    竟还有殷红的血从中溢出。

    滴答滴答。

    头顶的青石板上滴落一滴纯黑液体。

    正落在这铜人头顶。

    随后便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铜人一阵抖动。

    仿佛有什么活物在内里挣扎。

    铜人周身那猩红的图案陡然亮起。

    将其镇压。

    安珞对这一切看的仔细。

    却并无太多诧异的神情。

    只是感觉心抽搐几下。

    几乎都快麻木了。

    这十年。

    他一直在此。

    原因自然是阿姊也在这里。

    没错。

    铜人之内。

    封存的正是第五凌云。

    她被滚烫的铜水浇筑在了其中。

    后又被钉入一根根神钉。

    被彻底镇压在此。

    阿姊是不死的。

    也就是说。

    这十年内。

    她没有一刻不再体会窒息以及四肢百骸被穿透的痛苦。

    安珞亦无法容忍。

    却无能为力。

    他...毕竟只是一个旁观者。

    踏踏踏。

    黑暗中,脚步声传来。

    安珞回过头去。

    见一身着明黄色凤袍的明媚少女行来。

    而在安珞眼里。

    这少女却如同恶魔一般。

    便是此人下达命令折磨着他的阿姊。

    秦玉,大楚国三公主。

    “如何了?”

    “最近是否顺利?”

    这少女自是看不见安珞。

    对着后侧的黑暗问道。

    “殿下,最近她有些不安分了。”

    “神钉与阵纹有些镇压不住了。”

    “来不及了。”

    “增加恶之精粹滴落速度。”

    “让她尽可能变强。”

    “可是...”

    “没有可是。”

    “你下去吧。”

    “是,殿下。”

    少女紧紧蹙起眉头。

    走到这铜人面前。

    神色也变得扭曲起来。

    “小贱人!”

    “真是好运!”

    “本公主累死累活,也不过堪堪大乘境。”

    “而你即便被封禁都能这般轻易的提升修为。”

    “凭什么?”

    “贱人!”

    “贱人!”

    “凭什么所有责任都要落到本公主头上!”

    “而你却能在此处享受悠闲?!!”

    “凭什么我不是一出生便是善恶之华?”

    她姣好的容貌变得格外丑陋变形。

    一巴掌拍在神钉之上。

    所有神钉都剧烈颤动起来。

    大股大股鲜血从缝隙中流出。

    铜人颤抖,挣扎着。

    甚至能听到其中传来极度轻微的惨叫声。

    显然内里的人极度痛苦。

    少女面色泛红,大口喘着气,眼里是享受的光芒。

    又过了好一阵。

    少女神色才慢慢恢复正常。

    长舒了一口气。

    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传来。

    “殿下!”

    “什么事?本公主没教过你们,万事都要静气吗?”

    “殿下!!!”

    “陛下急召您过去!”

    “什么?父皇他...”

    少女面色一变。

    急匆匆跟着来人往外走去。

    黑暗中。

    安珞的目光闪了闪。

    “那位楚国皇帝或许出事了。”

    “大楚国或将有变。”

    “这是否就是阿姊能脱离苦海的契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