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一副讨债的嘴脸!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我不欠你的,难道我还要反过来养你吗?”薛月芳凶狠地怒斥,“说个没完了是吗?钱是你自己拿的!我可没求你给我钱,我还没到饿死的时候,我需要求你吗?你别太自以为是了。”

    君熹静静看着她。

    今天年夜饭吃得早,这会儿也才六点半不到,天黑得不算太完整,还有淡淡的灰色流泻入窗户。

    君熹本想出厨房去了,觉得大过年的说这些有些搞笑,但是刚迈开腿,迎面就走来了父亲,问她妈妈在吵什么。

    薛月芳冷嘲热讽地一提,她那位间歇性挺顾老婆的丈夫也奚落起了人,“人心就是这样,厉害了谁还看得起你,有什么奇怪的。你还指望她养你啊。”

    言语没有妻子那么冲,那么犀利咄咄逼人,但是那淡淡的,冰冰凉凉的,嘲讽的话从嘴边淌过,流入她耳朵,还是觉得异常刺耳。

    君熹问他:“我这么厉害,你还看不起我什么?”

    父亲还没说话,薛月芳已经一边出去一边指着她道:“你要是这副六亲不认的模样,你以后过年不用回来了,我们家不稀罕你,家里没这样的人。”

    君熹原地站着,等他们夫妻俩都出去了,她手里还捏着个纸巾在手,半天没动静。

    君筱也呆呆站在一侧,一眼不眨地看着她。

    半晌,喊了句:“姐?我们回房吧?”

    君熹回神,看了眼她。

    可能自己是家里最大的孩子,在那夫妻俩最潦倒贫困的时候出生,又是女孩儿,自然是没人喜爱的,那个年代的孩子本来就是跟草一样,所以姥姥家对她态度如此,自己家里如此,没有爷爷奶奶,早早死了,但是记得小时候也没人待见她。

    大家都还算喜欢君筱,对这个八年后才再生的小女儿有种天生的疼惜。后来她又离家太早,高中起就自己打工赚学费不需要他们出钱读书了,一年到头一直在外面住宿,算起来已经有七八年左右的时间,每年只回来一两次了。

    原本就稀薄的感情在这些年岁里,渐渐风化了,风一吹就散了。

    君熹带着妹妹回了房。

    洗了个澡后,依然和君筱一起睡。

    君熹觉得今天不方便打电话,她情绪不好,就跟应晨书发了个消息,说今晚在外面玩,不打电话了。

    边上的君筱看她忙完,为了哄她一晚上跟话痨似的说个没完,直到凌晨一点看完烟花,终于扛不住睡着了。

    君熹没睡着,一直盯着窗外看,从浓浓的黑夜看到天际变成深灰色。

    她爬起来收拾东西。

    轻手轻脚地把昨晚才放入衣柜的衣服重新拿出来装入22寸的行李箱。

    忙完去给君筱掖被子,拿起充满电的手机,拔出充电头,塞入大衣口袋,提着行李箱轻悄悄地下楼。

    脚还没好利索,手也疼,艰难地走到路口,叫的车才刚好到了。

    “怎么大年初一一早拉着行李箱去览市啊?”司机是君熹之前上学时打车加的联系方式,难得大过年还没休息。

    君熹靠在后座闭上眼睛,“旅游,赶飞机。”

    “哦,你们年轻人真是精力旺盛,大年初一就出门旅游。”

    君熹困得很,直接睡了,没回话。

    尹年酒店难得过年还有一间房,车子花了两个半小时停到酒店门口,司机喊醒了君熹又问:“你不是要去赶飞机吗?怎么来酒店了?”

    “和朋友会合。”

    君熹胡扯得越来越麻利,塞了钱给司机,说了谢谢,又说了新年快乐,完了拖着行李箱进去。

    年初一早上来入住的少之又少,前台一边多看了君熹两眼一边办理了入住。

    回到房间,君熹就直接倒头补起了觉,舒服的环境让她一改昨晚的失眠,秒睡了过去。

    中午十二点,被君筱的电话吵醒。

    “你,你走了,姐?”

    “嗯。”

    “你回北市了???”

    “嗯。”

    君筱不可思议,无法接受地在电话中痛苦道:“为什么啊,为什么,你不要管他们,不要管他们怎么说嘛,你又不是不了解他们的脾气。你才回来一天,今天才初一……”说着说着小姑娘就哭了。

    “唉,哭什么。”君熹翻个身,拿了遥控器打开酒店窗帘,一下子整个房间被览市姣好的阳光灌溉满了。

    “你不知道北市过年多热闹,空气都是清新的。筱儿……人为自己活,我肯定会选择我喜欢的方式过,这一刻我就想回属于我的北市去快快乐乐地过个年,不想在乌烟瘴气的家里浪费我剩下七天的假期,北市的所有人都会很欢迎我。”说完,轻吁口气,“对不起,才陪你一天,等你中考完到北市来,姐姐带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