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的眼泪夺眶而出,按耐住飞奔过去,把这个在街上活泼生动的念念搂到怀里的心情,默默跟在她身后。

    他是跟着陈卿念不错,可在他前面有个打扮朴素、提着菜篮的妇女也一直跟着她。他霎时起了戒心,直到陈卿念走到街角转了个弯,趁那妇女没跟上,温玺尘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妇女打了个激灵,瞪着眼睛转过身去,看到眼前的男子。

    温玺尘眼睛瞥了眼旁边的小巷,示意让这女人跟他过去,他开门见山道:“跟着她做什么?”

    “跟着谁?”此时这妇女神色已然恢复,全然没了方才刚被发现时的慌乱模样。

    “你心知肚明,如若今日你不”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那妇女一把把菜篮子掀到温玺尘脸上,温玺尘马上反应过来,眼前哪还有什么妇女,只剩下一堆易容剩下的装扮,温玺尘马上往陈卿念方才转了个弯的巷子走,却看到卖镜子的铺子在路边放的那面大镜子上映出了陈卿念的身影。

    她捧着一面小镜子对着自己,却一直瞟向墙边。

    看来还是有些戒心的,温玺尘放心了。

    他本想过去,告诉她,不要怕,他在。

    可他又想,这一世的念念才十五岁,怕是会告他个非礼吧。

    那天他一直跟着她,看她进了陈家的门,才回了自己家。

    是夜,温玺尘一夜无梦,终是睡了个安稳的好觉。

    -

    温玺尘从门边走向自己的床,路过桌子的时候甩了下袖子,一张写得满满的字条儿被掷到了桌面上。

    字条旁边是若干张草稿,以及未来得及涮净的毛笔,未干的墨盘和燃了一般的蜡烛。

    这些字他删删改改,直到早上出门才改好写到这张纸上,都是他今日和念念讲的话,还好他记得牢,没露馅。

    那些话他说起来也不习惯,说出来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可为了念念,他愿意去尝试,上一世,念念总说他话太少了,他自己也觉得很无趣。

    可他分明是写了两张,怎么就剩下一张了呢?

    罢了罢了,兴许是落在半路上了。

    茶不足,饭未饱,可窗外阳光正好,适合睡午觉。

    温玺尘宽了衣盖上被,沾了枕头就睡着了。

    昨天,这些话琢磨到很晚才去睡的呢。

    第十章

    温玺尘睡了很沉的一觉,做了个很长的梦。

    一年前,西北,温家院落。

    这处院子很简陋,四周都是土墙,风暴来的时候只能躲到屋子里,不然会沾染一身黄沙。

    西北缺水,澡也不好洗。

    院子里除了棵枣树,还有陈卿念从家里带过来的那些花草倔强着生长。

    那时出发前,陈卿念先是拉着温玺尘去街上买了很多耐旱、喜阳的花花草草,说要一齐带过去,后来买得太多,温玺尘都快要拿不下了,才打道回府。

    能拿来的都拿来了,拿不来的留在了陈家,陈卿思答应陈卿念一定帮她照顾好。

    梦里的陈卿念用腹轻轻摸了摸鹦鹉的鸟冠,她凑到鹦鹉面前,和鹦鹉说:“你会不会说点别的呀?”她穿着淡绿色长裙,坐在院子里的枣木长凳上。

    西北没有蜡,那凳子未打过蜡,几次划破了陈卿念的裙子,是温玺尘看到之后,用木暴子把凳子磨了一遍又一遍,一直磨到没了刺。

    这鹦鹉一直在和陈卿念讲“喜欢你”,左边歪下头说一句,右边歪下头又是一句。

    那是他当时不知如何对陈卿念开口,一直对着鹦鹉,就这一句话,说来说去,鹦鹉都会说了,他却没开口说过。

    梦里的陈卿念要比今日见到的她憔悴,面色稍黄,她生病了吗?

    对啊,那年她是生病了。

    本以为带她到西北,他们二人相处时间能更多一些,可他发现并非如此。

    每日他都有许多差事,早出晚归,拿一个月来说,根本见不上念念五面。

    起初他听陈卿念咳嗽,又不知如何开口问她,便差下人去问问怎么了。

    陈卿念告诉下人,她只是染了风寒。温玺尘听下人如此一说便放了心,嘱咐下人给她煎些药喝。

    他每日早出晚归,也无法始终陪在她身边,等温玺尘察觉的时候,她的病已经很严重了。

    但西北没有良医。

    他几次写信回去要他哥找位可靠的大夫到西北来为陈卿念看病,无论花多少银子,花多少金子都可以,可是他哥的回信一直都是“在找”。

    后来无论他信中的语气多绝望,回信里一直都是“无人愿往”,后来他哥竟不在信中再提起此事,旦和他聊聊家常,对此绝口不提。

    念念的身子受不住长途奔波,回不去。想请位大夫过来,没人来。